第7章 温亭(2/2)
刹那间,无数纷杂的思绪汇聚成一簇簇凌乱且尖锐的荆棘,在她的颅腔里横冲直撞,搅得她脑海一片混沌,心也被刺得千疮百孔。
梁松哲竟然安排冯镜心来帮她修改文章,为什么不是梁松哲自己,也不是实验室其他任何一个人,偏偏是冯镜心。
温亭心知肚明,冯镜心一旦仔细查看文章内容,着手修改,以她对那些实验数据的熟悉程度,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数据存在的问题。
毕竟,那些数据本就不是她自己的成果,更准确地说,那些数据本就是冯镜心的。
已经在她记忆里消失许久的实验室特有的试剂气味突然浓烈起来。她想起六月初那个深夜,她正在实验室的服务器上备份读研期间的数据,进度条像是故意和她作对,缓慢地向前挪动着,每一秒的等待都被无限拉长,等得她心烦意乱,忍不住退回主文件夹。主文件夹里,一长串人名整齐排列,这些名字她再熟悉不过,每一个都关联着他们各自曾经做过的实验,承载着实验室里的欢笑与汗水、成功与失败。
屏幕的蓝光明明灭灭,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心跳陡然加快,当她颤抖着点开那个标注着“冯镜心”的文件夹时,离心机正在角落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某种来自未来的控诉。
“温亭,这些数据信噪比看起来不太行。”冯镜心两年前的声音突然在耳畔炸响,显微镜下她睫毛的阴影如蝴蝶展翅般震颤,“之后看能不能再细化分析一下吧。”
那时候,她正跟在冯镜心后面学习拉曼操作,两个人经常一起做实验,所以冯镜心做了哪些数据,她都了如指掌。
她在密密麻麻的文件中搜寻,终于,看到了那个标注着 “2016.4.13” 的文件夹,冯镜心居然还没有删除。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夹,看着里面的数据,心中不由自主地开始权衡、估量,思索着这些数据是否能拼凑出一篇文章来。
是啊,这些数据或许对冯镜心不算理想,可于自己而言,却已经可以足够完整地写成一篇文章,一篇让自己能够毕业的文章。
鼠标右键的菜单弹出来时,她的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复制”的选项在黑暗中闪烁,像极了楼道走廊尽头那盏接触不良的应急灯。温亭咬了咬下唇,指尖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