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交易（2/2）

“至少应该撤销这篇文章，或者变更第一作者。”冯镜心的声音很坚定，“这是最基本的学术道德。”

梁松哲叹了口气：“镜心，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但现在的情况很棘手，文章即将发表，这件事一旦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

“那也不能因为怕有影响就放任不管啊！冯镜心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的数据被偷了，我的损失谁来弥补？”

梁松哲看着冯镜心，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没说不管，只是在想怎么处理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说到底，这不过就是一篇几分的三区文章，对你毕业也没什么决定性作用。你先别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他的态度稍显缓和，试图安抚冯镜心的情绪。

冯镜心听出了梁松哲话语里讨价还价、息事宁人的意思。在梁松哲的认知里，不管实验数据出自谁手，他都是通讯作者，没有什么差别。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手下两个学生之间无关紧要的小摩擦，不值一提。更何况木已成舟，比起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他更在乎那些所谓的 “损失” 和 “影响”，担心实验室的声誉受损，进而影响到自己的利益和地位。

冯镜心暗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当然知道现在自己必须立场坚定，不能退缩，一旦自己在这场交锋中示弱，那她就会成为这场闹剧里唯一的输家，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可她也深深明白，和梁松哲的这场博弈，远比想象中艰难。她还没有毕业，未来的路还得依靠实验室的资源与梁松哲的支持，实在不能和他撕破脸。所以她只能继续这场恶心的谈判，看看梁松哲到底能开出什么样的价码，试图在这架权力与正义的天平上，为自己争取哪怕一丝公平的砝码。想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沉稳：“那您说怎么处理呢？”这简短的几个字，却好像已经宣告了她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已经落于下风。

梁松哲抬手摘下眼镜，拇指与食指用力地揉着太阳穴，良久，他开口道：“你来实验室也有三四年了，你的努力我也看在眼里。这篇文章呢，在我这儿，可以算是你的一篇成果，你已经发了一篇二区的文章，我现在对你毕业的要求就是之后再发一篇二区的就可以了。”

以往，梁松哲对实验室博士的要求都是至少两篇文章，但其中一篇要是sci一区，这突然降低的毕业要求，让冯镜心心中猛地一动。她心里晃过一丝犹豫，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为了达到毕业要求而熬过的无数个通宵，在实验室里独自面对仪器设备的孤独与疲惫，以及一次次被拒稿后的失落与沮丧。

如今，这个看似充满诱惑的条件，就这般堂而皇之地摆在她的面前，犹如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丝曙光，似乎只要她轻轻点头，便能为自己的毕业之路省去许多心血与精力，让她得以从这漫长而痛苦的煎熬中快点解脱出来。毕竟，她目前正在做的课题，只因为梁松哲始终觉得创新点不足，便一直被束之高阁，搁置不前，但倘若转投一篇二区期刊，应该绰绰有余。

冯镜心缓缓抬起头，目光静静地落在梁松哲那志在必得的脸上，他那笃定的神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在这一瞬间，冯镜心忽然觉得自己在他眼中，就像一个无理取闹、斤斤计较的小人，为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小事，便无休止地算计，纠缠。这种被轻视的感觉，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地刺进她的内心深处，让她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权力严重不对等的现实局面下，自己内心的感受与委屈，不过是沧海一粟，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