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魏忠贤的试探(2/2)

魏忠贤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谦卑的笑容似乎僵硬了刹那。他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皇帝的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责。

“皇爷圣虑周详,老奴遵旨。”他低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第二个回合,朱由检险险守住,没有让魏忠贤的触手轻易伸向辽东军权。

“还有这第三件事,”魏忠贤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比之前更加恭顺,但朱由检却嗅到了一丝更危险的气息,“乃是关于先帝奶母,奉圣夫人客氏的安置问题。先帝驾崩,客氏哀痛过度,且宫中已无皇子需要哺育,按制,应迁出宫外居住。只是客氏侍奉先帝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安置的规格和待遇……”

客氏!天启皇帝的乳母,与魏忠贤并称“客魏”,是阉党集团的核心人物,在宫中势力盘根错节,恶行累累!将她迁出皇宫,是切断阉党内廷影响力的关键一步!历史上,崇祯确实很快将客氏赶出了皇宫。

但这同样是一个陷阱。如何处理客氏,直接表明新皇帝对魏忠贤一党的态度。处理得太温和,会助长其气焰;处理得太严厉,则可能逼狗跳墙。

朱由检沉吟着,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奉圣夫人……确实于皇兄有哺育之恩。按祖制,迁出宫外是应当的。至于待遇……”他看向魏忠贤,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魏伴伴,你与客氏同在宫中多年,你觉得,该如何安置,方能既全了皇兄的颜面,又不至于让宫人们觉得朕刻薄寡恩?”

他将这个烫手山芋,又巧妙地抛回给了魏忠贤。他要看看,魏忠贤的底线在哪里,他敢为自己的这个“对食”伙伴,争取到什么程度。

魏忠贤显然没料到皇帝会直接把问题丢回来,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的笑容,但话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皇爷仁德。老奴以为,奉圣夫人毕竟身份特殊,可按亲王母妃例,赐予城外府邸,供奉依旧,以显皇爷天恩浩荡。”

亲王母妃例?!好大的胃口!这几乎是要让一个乳母享受仅次于太后、皇后的待遇!

朱由检心中怒火升腾,这魏忠贤,真是嚣张至极!但他知道,此刻翻脸,时机未到。

他脸上露出恍然和赞同的神色:“伴伴所言极是!就按此办理吧。具体事宜,就有劳伴伴与司礼监操办了。务必让奉圣夫人……体面出宫。”

他选择了暂时让步。用客氏的“体面”,来换取魏忠贤的暂时安心,为自己争取更多布局的时间。这笔交易,在目前看来,是值得的。

听到皇帝如此爽快地答应,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更多的“欣慰”和“感激”,他再次离座叩首:“老奴代客氏,叩谢皇爷天恩!皇爷仁德,必泽被苍生!”

三个回合的交锋,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汹涌。朱由检守住了关键的军权议题,在人事和礼仪上做出了让步,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国事艰难,朕初登大宝,诸事还需魏伴伴这样的老臣多多辅佐。”朱由检适时地表现出疲惫,轻轻揉了揉眉心,“若没有其他要紧事,伴伴便先去忙吧。”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魏忠贤何等精明,立刻领会,恭敬起身:“老奴告退。皇爷定要保重龙体,国事虽重,亦不及圣躬安康。”

他再次行礼,然后低着头,迈着恭敬的步子,缓缓退出了大殿。那绯色的蟒袍消失在殿门之外,仿佛带走了殿内大部分的压抑感。

直到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内外,朱由检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御案,才稳住身形。

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殿顶那狰狞的蟠龙藻井,眼中再无之前的犹豫和依赖,只剩下如寒冰般的冷静和一丝后怕。

“好一个魏忠贤……果然名不虚传。”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每一次对话,每一个表情,都充满了试探和算计。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走到龙椅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用手抚摸着那冰冷的、雕刻着龙纹的扶手。

权力……这就是权力的中心。也是天下最危险的所在。

“仅仅防守是不够的……”他喃喃道,“必须主动出击。必须尽快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绝对忠诚的军队,源源不断的财源,还有……能够打破现有格局的,知识的力量。”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穿越了宫殿的穹顶,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王承恩……锦衣卫……格物院……徐光启……宋应星……”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计划,在他脑海中飞速盘旋,逐渐勾勒出一幅艰难却充满希望的蓝图。

这仅仅只是开始。与魏忠贤的斗争,远未结束。而改造这个庞大帝国的漫漫征途,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来吧,让我看看,是这个时代的枷锁坚固,还是来自未来的利刃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