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宗室藩篱（2/2）

王承恩心中暗叹，皇帝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这宗室改革的刀，看来是非动不可了。只是，这刀该如何落下，才能既削减负担，又不至于引起巨大的动荡？

朱由检重新坐回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直接粗暴地削减禄米，必然引起所有宗室的强烈反弹，甚至可能被扣上“违背祖制”、“苛待亲族”的帽子，动摇统治根基。必须有一个相对温和，又能切实见效的策略。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贺表，脑海中渐渐形成了一个初步的、循序渐进的方案。

“王伴伴，”朱由检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你记下。”

“奴婢在。”

“第一，诏令宗人府及户部，重新严格核定所有在册宗室人口。凡冒名、过继、女子出嫁等不符合禄米支取规定者，一律剔除！此事，可由东厂暗中协助核查，朕要知道最真实的数字！” 这一步，是要挤掉禄米发放中的水分，打击虚报冒领。

“第二，颁布《宗室训诫》，申明太祖封建诸王之本意在于屏藩，而非养冗。要求各藩王、宗室，谨守藩国，不得干预地方政务，不得肆意兼并民田，违者严惩不贷！同时，鼓励宗室子弟向学，可参加科举，或研习医、工、农等实用之学。” 这一步，是舆论准备和限制宗室权力，并尝试引导部分宗室子弟走向自食其力的道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朱由检目光锐利，“朕欲推行‘宗室禄米折色改革’与‘以工代禄’试点。”

王承恩抬起头，有些不解。

朱由检解释道：“以往禄米多以实物（粮食）发放，运输损耗巨大，且藩王往往将其折换成银钱，中间盘剥甚重。今后，逐步将部分禄米，按市价折成银两或宝钞发放，减少环节，便于管理。此谓‘折色’。”

“更重要的是‘以工代禄’！”朱由检加重了语气，“对于底层宗室，那些远支的将军、中尉们，其禄米本就微薄，时常拖欠，生活困顿。朕可下令，在各地，尤其是宗室聚居的府县，兴修水利、道路、城墙等公共工程。凡有劳动能力的底层宗室，可自愿报名参与工程劳作，按其劳作表现和强度，发放‘工酬’，此‘工酬’可部分或全部抵扣其应得禄米，甚至表现优异者，可获得额外赏赐！”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举，一则可减少国库直接的禄米支出；二则可将这些无所事事的宗室劳动力利用起来，进行基础设施建设；三则，也是给他们一条摆脱纯粹寄生生活的出路，让他们体会劳作之艰辛，或许能改变些风气。先从几个宗室问题特别突出的府县开始试点，如河南、湖广。”

王承恩听得目瞪口呆，皇帝这思路，简直是闻所未闻！让天潢贵胄去服工役？这……这能行吗？那些宗室岂会愿意？

朱由检看出了他的疑虑，冷笑道：“愿意的，至少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工钱，比那遥遥无期、被层层克扣的禄米要强。不愿意的，那就继续等着那不知何时才能发下来的禄米好了。由他们自己选。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亲王、郡王……暂时不动他们的核心利益，但也要让他们明白，朝廷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未来，他们的庄田税赋优免、额外的赏赐，都要逐步削减！”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而又相对稳妥的计划。它避开了与顶层宗室的直接冲突，首先拿数量庞大但政治话语权较弱的底层宗室开刀，并用“自愿选择”的方式减少了直接对抗的风险。同时，配套的舆论和限制措施，也在为未来更深层次的改革铺路。

“奴婢……奴婢明白了。”王承恩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他知道，一旦这道旨意发出，必将在大明宗室中掀起轩然大波。

“此事，朕会与内阁及户部详细商议，拟定具体章程。眼下，你先将朕的意思透一点给毕自严，让他心中有数，早做准备。”朱由检吩咐道，眼中闪烁着坚定与智慧的光芒，“这宗室藩篱，是时候动手拆一拆了。为了大明的江山，朕不得不做这个‘恶人’。”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朱由检年轻而刚毅的脸庞。改革已步入深水区，触碰到的利益集团一个比一个庞大而顽固。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是阉党、旧官僚，还是这盘根错节的宗室集团，都无法阻挡他革故鼎新、挽救危局的决心。年节的喜庆之下，一场关乎帝国命运的制度变革，正在这位穿越者皇帝的脑海中，愈发清晰地勾勒出它的轮廓与路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