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星火初燃(1/2)

祭天大典的雷霆余威尚在京城上空盘桓,清洗带来的肃杀之气尚未完全消散,但在与皇城一墙之隔的格物院东侧,一处新辟出的、粉刷一新的院落里,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生机与希望的气息,正悄然萌发。这里,便是由朱由检亲旨设立、宋应星倾注了大量心血的“皇家格物学堂”所在地。

冬至后第三日,清晨。虽寒气依旧凛冽,但难得的冬日暖阳透过稀薄的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在学堂院门前那块刚刚挂上的、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匾额上的字并非皇帝御笔,而是宋应星亲书,字体端正刚劲,带着一种工科特有的严谨——“格物致知,实干兴邦”。

院门敞开,与祭坛前的森严戒备不同,这里只有两名格物院自己的护卫值守,神色虽严肃,却并无杀气。院内,不大的庭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正前方是一排改造过的堂屋,充作讲堂;两侧厢房则分别作为算学室、图示室以及简陋的器物陈列室。

此刻,庭院中略显嘈杂地站立着约八十名年龄、衣着、气质各异的青年。他们便是格物学堂的第一期学员。其中,约三分之一穿着虽旧却浆洗干净的儒生长衫,多是些科举失意、或对八股感到厌倦的年轻士子,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与几分不甘人下的清高;另有三分之一则穿着短打衣衫,手脚粗大,面色黝黑,多是李福等大匠推荐的子侄或颇有灵性的年轻工匠,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知识的渴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最后一部分,则穿着各色吏员或军户的服饰,显得更为沉稳老练些,他们是来自户部、工部、乃至京营中粗通文墨、被选派来进修的低级官吏和军吏。

这群人站在一起,泾渭分明,彼此间目光接触时,都带着几分审视与隔阂。士子嫌工匠粗鄙,工匠畏士子清高,吏员们则冷眼旁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与不安。

辰时正,学堂总办宋应星,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深蓝色直裰,并未着官服,缓步走到了庭院前方的一块青石板上站定。他目光扫过台下这八十张面孔,看到了他们眼中的迷茫、期待、怀疑与隔阂。

他没有立刻宣讲大道理,而是从袖中取出几件东西——一枚标准的光滑螺栓,一块画满了几何图形的木板,一小块西山钢铁厂新出的试制品钢料。

“诸位,”宋应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今日,尔等站在此地,或许有人是因功名无望,或许有人是为谋一技之长,或许有人是奉上命而来。心中或有困惑,或有轻视,以为此非圣贤之道,非正途之所。”

他举起那枚螺栓:“此物,名螺栓。按格物院标准,螺纹间距、牙型角度、头部尺寸,皆有定规。若无此标准,则螺母无法旋入,机器无法装配。此乃‘标准’之力,乃秩序之力。”

他又指向那几何木板:“此乃勾股方圆,乃测算之基。无此,则田亩不可丈量,河道不可疏浚,炮位不可校准。此乃‘数理’之力,乃精准之力。”

最后,他托起那块钢料:“此乃西山新炼之钢,坚逾凡铁。无此,则犁铧易折,刀剑易卷,机器易损。此乃‘材料’之力,乃根基之力。”

他放下手中的物件,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些许:“标准、数理、材料!此三者,便是尔等在此学堂,首要学习之物!非是空谈道德,非是皓首穷经!而是要学以致用,用以强国,用以富民!”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有人言,此乃奇技淫巧,坏人心术。然,若无‘巧’,燧人氏何以钻木取火?神农氏何以辨识百草?若无‘技’,禹王何以疏导洪水?鲁班何以造车建屋?圣人之道,存乎经籍,亦存乎这格物穷理之中!陛下创立此学堂,非是摒弃圣学,而是要补其不足,要让我大明子弟,既能明理,更能做事!让这煌煌大明,不再因器物不利而受外辱,不再因技艺不精而困民生!”

这一番话,结合着眼前实实在在的物件,如同重锤,敲击在不少士子学员的心头,也让那些工匠子弟挺起了胸膛。

宋应星继续道:“在此学堂,无分士农工商,只论勤勉与悟性!成绩优异者,可入格物院为吏,可往各工坊为匠师,可至军中为技术官佐,亦可由学堂荐于陛下,量才擢用!未来之前程,取决于尔等自身之努力,而非门第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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