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暗流与刀光(1/2)

辽东的寒风似乎也吹进了紫禁城,带着一股无形的肃杀。朱由检在乾清宫发出的旨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庞大的帝国机器中激起层层涟漪,并以最快的速度向各方传递。

京畿之地,皇权掌控最为严密。新军大营内,孙应元接到谕令,立刻召集参谋司官,对着沙盘和地图,针对“敌军可能出现炮兵及野外防御作战”的新课题,开始了紧张的推演和训练计划调整。讲武堂内,灯火彻夜不熄,年轻的士官生们围绕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敌情,争辩、模拟,将皇帝强调的“料敌从宽,预判为先”发挥到极致。

然而,阳光总有照不到的角落。在大明疆域的阴影处,另一股潜流也在加速涌动。

山西,介休,范家大院深处。

曾经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景象早已不复存在,高墙深院显得格外冷清和压抑。自朝廷以雷霆手段清洗晋商八大家,范永斗作为侥幸逃脱核心圈、未被当场锁拿的“漏网之鱼”,便一直龟缩于此,如惊弓之鸟。

夜已深,书房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范永斗穿着一身朴素的棉袍,与往日绫罗绸缎的形象判若两人。他脸上刻满了焦虑和刻骨的仇恨,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紧紧攥着一封刚刚由心腹从口外冒险送来的密信。

信是沈阳方面发出的,落款并非皇太极本人,而是他麾下一位负责“互市”事务的贝子。信中措辞虽然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倨傲,但急切之意溢于言表。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明国新军势大,火器尤烈。大汗急需破解之道,或获取其火器实物,或重金延揽其造炮、用药之工匠。此事若成,范家便是在大金立下不世之功,往日荣华,百倍偿之!

“百倍偿之……”范永斗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被更深的恐惧覆盖。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朝廷,尤其是那位深居宫中的小皇帝,手段是何等酷烈,耳目是何等灵通。那“皇城司”的缇骑,如同鬼魅,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刻会出现在谁家门口。

可是,不拼一把,范家就完了!多年的经营,庞大的财富网络,几乎被连根拔起。剩下的这点基业,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朝廷后续的清算吹灭。他对朱由检,对那所谓的“新政”,恨之入骨!

“砰!”他一拳砸在硬木书桌上,震得油灯摇曳,“朱由检!你断我财路,毁我家业,我范永斗与你不共戴天!”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谁?”范永斗警惕地低喝,手不自觉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柄锋利的短匕。

“老爷,是我,范忠。”门外是跟了他三十多年的老管家,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王老爷和张老爷来了,说有急事相商。”

范永斗眼神一凝。王胜财,是京师大隆轩的东家,主要做绸缎和古董生意,因朝廷“官营”政策,其利润丰厚的贡缎生意大受影响,私下怨言颇多。张存孟,则是通州一带最大的漕帮头目之一,掌控着数百条漕船,因朝廷整顿漕运,设立新的漕运稽查司,触犯了他的利益,早已心怀不满。这二人,都是在此次京城清洗中利益受损,却又侥幸未入核心名单的人物。

“快请!”范永斗立刻道,同时迅速将桌上的密信藏入袖中。

片刻后,王胜财和张存孟被引了进来。王胜财依旧穿着体面的绸缎长衫,但脸色灰败,眼袋深重。张存孟则是一身劲装,满脸横肉,眼神凶悍,进门便带来一股江湖草莽的煞气。

“范兄,这日子没法过了!”王胜财刚坐下,便捶胸顿足,“朝廷这是要逼死我们这些商人啊!那‘内帑银行’发行的银元券,摆明了是要抢钱庄的生意!还有那格物院弄出的新式织机,织出的布又快又好,我们这些老作坊,都快关门了!”

张存孟冷哼一声,声音粗嘎:“王老板还在心疼你的布?老子的漕船,现在过个闸都要被那些丘八查上三遍!稍有不合规矩,便是重罚!他娘的,这运河都快成他朱家的私产了!”

范永斗默默听着,心中冷笑。这些人都只看到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损失,却不知他范家几乎是倾家荡产,性命都悬于一线。他给两人倒了杯冷茶,叹道:“二位贤弟,如今之势,已非伤筋动骨,而是你死我活。朝廷,那位皇帝,是要把我们连根拔起,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王胜财和张存孟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他们何尝不知,只是此前还存着一丝侥幸。

“范兄,你见识广,门路多,你说该怎么办?”王胜财急切地问道,“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

范永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放在桌上,推了过去。“二位,看看这个。”

王胜财和张存孟疑惑地拿起信,凑在灯下细看。越是看,两人的脸色越是变幻不定,从震惊,到恐惧,再到一丝疯狂的犹豫。

“这……这是通敌!”王胜财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声音发颤。

张存孟却一把将信捡起,眼中凶光闪烁:“通敌?哼!朝廷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范兄,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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