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朝堂的暗流(2/2)
龙椅上,朱由检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静静地看着周延儒,又扫了一眼下方那些眼神闪烁的官员,心中冷笑。这些言论,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改革从来不会一帆风顺,既得利益者的反扑是必然的。周延儒等人,不过是摆在前台的代言人罢了。
“周卿所言,听起来倒是冠冕堂皇,处处为国为民。”朱由检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官员耳中,“你说银元券会重蹈宋元覆辙,朕问你,宋元发行纸币,可有如朕之内帑,以查抄之巨亿白银、以及未来之盐铁茶税为储备?可有如朕之格物院,不断改良防伪之术?可有如朕之‘皇城司’,严查伪造、囤积居奇?一概没有,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朕之行法,取其利而防其弊,岂可因噎废食?”
周延儒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朱由检却没给他机会,目光转向其他人:“尔等皆读圣贤书,当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与民争利?朕争的是谁的利?是那些囤积居奇、操纵市价、盘剥小民之奸商巨贾之利!是那些兼并土地、隐匿田亩、不纳赋税之豪强士绅之利!朕将这些利益收归国有,用于编练新军,抵御外虏;用于兴修水利,赈济灾民;用于推广新作物,活民无数!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民为重’?”
他声音渐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优免士绅……太祖高皇帝优免士绅,是望其修身齐家,为国育才,非是让其成为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蠹虫!如今国难当头,鞑虏叩关,流寇肆虐,凡我大明子民,无论士农工商,皆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共度时艰!尔等食君之禄,受民供养,难道就不该为这大明天下,尽一份心力?难道就只有升斗小民活该饿死,尔等就可安享太平?”
“还有!”朱由检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如金石,“陕西之乱,根源在于天灾,更在于人祸!在于土地兼并,在于吏治腐败,在于以往朝廷无能,不能有效赈济,不能强力平乱!朕如今推行新政,整肃吏治,孙传庭在陕西剿抚并用,已初见成效!尔等不思如何为国分忧,反倒在此混淆视听,将乱局归咎于朝廷救亡图存之策,是何居心?!”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打在周延儒以及他身后那些心怀叵测的官员心上。朱由检没有引用繁琐的经义,而是用最直白的事实和逻辑,将他们的指责一一驳斥,更是直接点破了他们隐藏在“为民请命”面具下的私心。
周延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皇帝的反应如此激烈和直接,更没想到皇帝对新政的理解和辩护如此深刻有力。他原本准备的大量儒家经典论据,在皇帝这番立足于现实困境和利益的剖析面前,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陛下……”周延儒还想挣扎。
“够了!”朱由检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新政关乎国运,朕意已决,绝不会因几句空泛之言而改弦更张!尔等身为朝廷大臣,若真有心为国,便该思量如何将新政落到实处,如何化解施行中的困难,而非在此空谈误国!”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今日之言,朕只当是诸卿忧心国事。若有谁,阳奉阴违,暗中阻挠新政,甚至勾结内外,图谋不轨……”他的声音冰寒刺骨,“骆养性的‘皇城司’,和王承恩的东厂,可不是摆设!退朝!”
说罢,朱由检拂袖而起,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转身离开了金銮殿。
留下满殿文武,面面相觑。周延儒呆立原地,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他能感受到身后那些原本期待的目光,此刻变成了失望和疏离。
皇帝的态度,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硬得多。这场朝堂上的暗流交锋,以皇帝的绝对权威和清晰逻辑,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矛盾并未解决,只是转入了更深、更隐蔽的地下。周延儒等人,绝不会就此罢休。而朱由检,也通过这次朝会,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意识形态和利益层面的斗争,丝毫不比战场上的厮杀轻松。他必须时刻警惕,这来自内部的、冠冕堂皇的软刀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