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龙旗南下（1/2）

崇祯四年的四月，春风已绿大江南北。一支前所未见的庞大船队，打破了京杭大运河往日的繁忙与喧嚣，以一种近乎宣告的姿态，自北向南，缓缓驶来。

这支船队核心并非传统的漕运纲船或官员座舟，而是数艘体型修长、线条流畅、通体漆成玄青色的战舰。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于船队中央、最为庞大雄伟的那一艘——皇家海军旗舰“永乐”号。它与周遭所有船只都截然不同，除了高耸的桅杆和巨大的硬帆，船舷两侧赫然各有一个巨大的、以精铁与坚硬木料制成的明轮，此刻正由藏于船腹内的蒸汽机驱动，规律而有力地划破水面，推动着这艘巨舰稳定前行，甚至无需完全依赖风力和纤夫。黑烟从它矗立的烟囱中袅袅升起，与船头猎猎飘扬的明黄龙旗以及船舷两侧肃立、身着深蓝色军服、肩扛燧发枪的海军士兵一起，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这就是皇帝朱由检南巡的仪仗与护卫力量。他没有选择陆路，而是选择了运河，这本身就蕴含着深意——运河是帝国的经济命脉，也是连接南北的血管。乘船南下，既是为了视察漕运、水利，更是为了向沿途官民，尤其是即将抵达的江南之地，展示一种全新的、无可抗拒的力量与气象。

“永乐”号的蒸汽明轮舰，本身就是格物院与新兴工业力量的结晶，是皇帝新政最直观的宣言。它所代表的，是超越传统的力量，是迈向海洋的决心。

船队所过之处，两岸州县无不震动。

早在圣驾抵达前数日，沿途地方官员便已接到严令，率所属官吏、乡绅耆老，于运河码头或沿岸指定地点，按品级跪迎。当那喷吐着黑烟、发出低沉轰鸣的“永乐”号映入眼帘时，无数人瞠目结舌，几乎忘了礼仪。那巨大的明轮击打水花，那巍峨的舰身，那肃杀的军容，无不冲击着他们固有的认知。

“天兵……这是天兵天将下凡了么？”有跪在人群后的老农喃喃自语，被身旁的儿子赶紧拉住。

“休得胡言！那是皇上座船，听说是格物院造的新式战舰，叫什么……蒸汽船！”稍微有些见识的士子低声解释，眼中同样充满了震撼与好奇。

朱由检并未始终待在船舱内。他不时在“永乐”号宽阔的甲板上出现，凭栏远眺。在途经山东某处去年曾决堤、今春刚刚由工部拨款、采用新式水泥和规划修复的河段时，他特意下令停船，召见了主持工程的工部官员和地方河道总理，详细询问了工程进度、用料花费以及今年防汛的准备情况。他问得极为细致，甚至指出了几处图纸上可能存在的隐患，其专业程度让那些老河工出身的官员都暗自心惊。

在进入南直隶地界后，他又在一处重要的水陆驿站停留。这个驿站也经过了改造，不仅仅是传递公文、提供换马服务的旧式驿传，还兼具了部分军情传递（通过有限的有线电报中继）和新兴的邮政功能。朱由检视察了驿卒的操演，查看了新式的马车，并亲自试用了一下驿馆内为过往官员准备的、由皇家工坊生产的硬木桌椅和玻璃油灯，对驿丞的尽心职守表示了嘉许。

皇帝的亲民姿态与随行新军的严整军容，给沿途的南方官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那些地方官员，跪在码头上，偷眼觑看龙颜，只见皇帝年轻而沉稳，目光锐利，言语间虽不乏温和，但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尤其是当他问及地方政务、钱粮刑名时，往往能一针见血，让一些心存侥幸、试图蒙混的官员冷汗涔涔。他们意识到，这位深居九重的年轻皇帝，对地方的了解远超他们的想象，绝非可以轻易糊弄的庸主。

而更让这些官员和背后观望的士绅感到压力的，是那支护卫的皇家陆军。他们并未像传统官军那样扰民，反而军纪极其严明。登岸警戒时，队列整齐划一，步伐铿锵，所有士兵目不斜视，装备精良，燧发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那种沉默而高效的力量，与以往所见任何军队都不同，带着一种冰冷的、专业的杀戮气息。这无声地宣告着，皇帝手中掌握着怎样一支可怕的力量，任何试图挑战其权威的行为，都需要掂量一下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