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多尔衮的困境(1/2)
崇祯四年的盛夏,当大明的江南在皇帝新政的洗礼下暗流涌动,漠南草原在新的代理人崛起中酝酿着新的秩序时,远在辽东的盛京(沈阳),这座曾经随着后金崛起而日益繁华的城池,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与焦躁之中。
皇宫,或者更准确地说,摄政王府邸内,多尔衮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一份份令人窒息的文书。这位在皇太极死后凭借其出身、军功和政治手腕艰难上位,成为辅佐幼帝福临的摄政王,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眉宇间却已刻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疲惫。
窗外,盛京的夏日远不如关内炎热,甚至带着一丝凉意,但多尔衮却觉得心头如同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热而疼痛。他面前的那些文书,每一份都在诉说着这个新生政权所面临的、几乎是无解的困境。
首先,是内部无止无休的权力倾轧。皇太极死得突然,未能妥善安排身后事,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多尔衮与兄长阿济格、弟弟多铎凭借两白旗的实力和母亲阿巴亥的遗泽,虽暂时压制住了以豪格(皇太极长子)为首的两黄旗势力和代善、济尔哈朗等老牌贝勒的挑战,坐上了摄政之位,但这平衡脆弱得如同秋日河面上的薄冰。
豪格表面上臣服,私下里却从未停止活动,两黄旗的将领们对由多尔衮兄弟把持朝政心怀不满,怨言四起。代善态度暧昧,济尔哈朗则试图在各方之间充当调停人,实则也是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每一次议政王大臣会议,都如同没有硝烟的战场,为了兵权、为了人口、为了哪怕一点点物资分配,各方势力都要争吵不休,互相掣肘。多尔衮感觉自己大部分的精力,都消耗在了这无尽的内斗之中,难以集中力量应对真正的外患。
而外患,如今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峻。
最直接的威胁,来自经济上的封锁。自从鹰嘴峪惨败,皇太极身死,大明的新军展现出恐怖的战斗力后,原本那些游走于明金之间、走私牟利的晋商被连根拔起。大明朝廷借此机会,构筑起一道严密的边境封锁线。以往赖以补充的粮食、布匹、铁器、药材等战略物资,如今几乎断绝。
一份来自户部的急报就放在多尔衮手边,上面罗列着触目惊心的数字:库存生铁不足往年三成,许多军械损坏无法修复,新箭镞的打造已近乎停滞;药材,尤其是用于治疗刀剑创伤和常见瘟疫的药材,库存告罄,军中因伤病死去的勇士数量开始攀升;甚至就连食盐,也因为沿海通道被明军水师监视而供应紧张,价格飞涨。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多尔衮喃喃自语,手指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没有铁,就无法打造兵器铠甲;没有药材,受伤的将士只能等死;没有布匹食盐,连基本的民生都难以维持。这支曾经依靠劫掠和贸易维持强大战斗力的军队,此刻正面临着被活活困死的危险。
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来自侧翼的威胁。
又一份紧急军情被送了上来,是派往漠南的哨探拼死送回的消息。上面详细描述了科尔沁部如何在明廷的支持下迅速壮大,如何装备了火器,如何挤压林丹汗残部和其他亲后金部落,其兵锋甚至一度逼近了原本属于后金势力范围的边缘牧场。
“科尔沁……这条喂不熟的狼!”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他知道,这是明廷“以蒙古制建州”策略的恶果。漠南蒙古的倒戈,意味着后金传统的侧翼屏障和兵源补充地正在丧失,广袤的草原从盟友变成了潜在的敌人。明军甚至不需要直接进攻,只需要武装和支持这些蒙古部落,就足以让后金疲于应付,陷入两面受敌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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