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坚城与烈火（2/2）

郑芝龙面色阴沉如水。他知道，这种程度的损伤尚不足以影响战舰的根本，但敌人的顽强和岸防炮的威胁，确实超出了最初的乐观估计。若一味强攻，即便能拿下，舰队的损失也必然惨重，这是皇帝和他都无法接受的。

“停止对主堡墙体的覆盖轰击！效果不佳！”郑芝龙果断调整战术，“所有炮火，集中攻击其炮眼、了望台、以及任何可见的人员活动区域！压制！我要的是彻底压制！让他们抬不起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热兰遮城外围，那座扼守通往主城通道的小型棱堡——乌特利支堡。

“命令陈泽的海兵队做好准备，”郑芝龙对传令官道，“待舰炮将乌特利支堡的火力压制住，即刻寻找机会，试探性登陆鹿耳门！我们需要在陆地上站稳脚跟！”

“诺！”

炮战进入了更加残酷和胶灼的阶段。大明海军放弃了短时间内摧毁主堡的幻想，转而利用其射速和弹药量的优势，对两座城堡进行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虽然无法立刻摧毁坚固的棱堡主体，但却将城头化作了一片死亡之地。荷兰炮手们每一次露头装填、瞄准，都面临着被精准射来的开花弹撕碎的风险。城墙上火光四起，浓烟滚滚，守军的还击频率明显降低，变得零落而缺乏准头。

赤嵌城那边的情况更为糟糕，它规模较小，防御不如热兰遮城完善，在“镇海”、“靖波”等舰的集中轰击下，多处城墙坍塌，火势蔓延，已然岌岌可危。

热兰遮城内，揆一总督望着窗外几乎不曾停歇的爆炸火光，感受着脚下城堡传来的阵阵颤抖，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伤亡报告，脸色惨白。他原本寄予厚望的坚固城防，在明军这种持续而精准的炮火打击下，正在被一点点地削弱、剥离开来。他意识到，单纯的固守，恐怕最终难逃陷落的命运。

“告诉巴达维亚……我们需要援军！立刻！马上！”他对着身旁的文书官嘶哑地低吼，尽管他知道，这希望是何等的渺茫。

而在海上，“定远”号的舰桥内，郑芝龙接到了林福从“飞霆”号上发来的灯号信号：“敌乌特利支堡火力已显着减弱，疑似部分炮位被毁。”

郑芝龙眼中寒光一闪，知道时机已到。他深吸一口充满硝烟味的空气，沉声下令：

“传令海兵队第一营，登陆艇准备！”

“舰队火力向乌特利支堡及鹿耳门滩头纵深延伸！为登陆部队清扫障碍！”

“收复台湾的第一步，就在此刻！行动！”

命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运兵船队中激起了层层涟漪。无数身穿深蓝色军服、手持燧发枪的海兵队员，在军官的催促下，开始有序而迅速地攀爬下放至海面的登陆舢板。他们的脸上，混杂着对未知战场的紧张，和一种即将建立功业的决然。

坚城依旧在燃烧，而更惨烈的陆上交锋，即将在这被炮火犁过的滩头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