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爆破（1/2）

崇祯五年的台湾海峡，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乌特利支堡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稀薄的星光下显露出冰冷的轮廓。堡内，疲惫的荷兰守军大多蜷缩在各自的岗位上打盹，仅有的几个哨兵也强撑着困意，目光机械地扫视着堡外那片死寂的、被明军占据的滩头方向。连续几日的袭扰和昨日的佯攻，让他们的神经已然麻木，并未察觉到致命的危险，正从他们脚下的大地深处悄然逼近。

在距离乌特利支堡基墙仅十余丈的地下，一条狭窄而潮湿的坑道内，空气混浊得几乎令人窒息。工兵管带石大根和格物院技术员徐光启，正带着几名最核心的工兵，进行着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作业。

坑道的尽头，是一个被稍微拓宽的药室。汗水、泥土和一种名为“雷霆火药”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几盏用厚布蒙住、只留一丝缝隙的“气死风”灯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映照出几人脸上凝重的表情和不断滑落的汗珠。

两名工兵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几块用油纸紧密包裹、呈砖块状的“雷霆火药”垒砌在药室中央。他们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摆放易碎的瓷器，生怕一点摩擦或撞击引发不可控的后果。徐光启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监督着，借助那微弱的光线，仔细检查着每一块炸药的放置角度和稳定性。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由格物院化工坊呕心沥血才实现小规模制备的新式炸药，威力远超传统黑火药，但其稳定性却远未达到理想状态，对震动和摩擦尤为敏感。

“管带，徐先生，药量已按计算全部装填完毕。”一名工兵压低声音，沙哑地报告，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石大根点了点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徐光启。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安装引信和发火装置。

徐光启深吸一口带着浓重硝石味的空气，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内衬软木的精致铜盒中，取出了两样东西：一截特制的、内部包裹着细颗粒火药、燃烧速度经过精确计算的缓燃引信，以及一个让石大根等工兵都感到神秘莫测的物件——电发火装置。

那是一个不大的木匣，外面连接着两条纤细的、包裹着橡胶（来自澳洲的初步橡胶应用）绝缘层的铜线，铜线的另一端，一直通向坑道之外，连接着远处阵地上由格物院特制的、笨重而原始的伏打电池组。这是格物院物理所和化工所合作的最高机密之一，极不稳定，且成功案例寥寥，此次带来战场，实属无奈之下的冒险一搏。

徐光启的手极其稳定，他熟练地将缓燃引信的一端插入炸药堆中预留的孔洞，另一端则小心翼翼地连接在电发火装置的触发点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坑道内所有人的心弦。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几乎要凝固起来。

“检查线路。”徐光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一名工兵顺着铜线，再次确认连接无误，并向坑道外发出了准备就绪的暗号——轻轻拉动了三下信号绳。

“徐先生，一切就绪。”石大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成败在此一举！”

徐光启最后看了一眼那精致的、却蕴含着未知风险的电发火装置，又看了看那堆积如山的、足以改变战局的“雷霆火药”，重重点头：“准备撤离！听我号令，启动发火后，所有人必须以最快速度沿原路撤回！切记，此物威力远超想象，不可有丝毫迟疑！”

命令被无声而迅速地传递下去。坑道内的工兵们开始有序地、猫着腰向后退去。石大根和徐光启留在最后。

当所有人都退入主坑道，并向外撤出一段安全距离后，徐光启看向了守在坑道口、负责操作电池组的一名技术员。那技术员的手，正紧紧握着一个连接电池的摇柄。

徐光启举起右手，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向下挥落！

“发火！”

坑道口的技术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摇动了手柄！伏打电池组瞬间输出电流，纤细的铜线将电能传递至坑道深处的木匣——

“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