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北方的铁旅(1/2)
冬日的北京城,呵气成霜。然而,紫禁城文华殿内的气氛,却比殿外的严寒更加冰冷刺骨。一场关乎帝国未来百年气运的激烈争论,正在这里上演。
御案之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墨迹犹新的《京津-山海关-沈阳铁路规划示意图》。粗重的朱砂线条,从北京出发,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巨龙,蜿蜒指向东北,贯穿山海关,直抵刚刚平定不久的盛京(沈阳)。这幅图,是格物院、工部及讲武堂参谋科联合耗时数月勘测、规划的成果,此刻却成了引爆朝堂的惊雷。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一位白发苍苍的翰林院学士,几乎是颤巍巍地扑倒在金砖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铁路?以钢铁铺路,令钢铁巨兽喷吐毒烟,驰骋于皇天后土之上!此乃惊扰地脉,亵渎山川神灵之举啊!且沿途需占用无数民田,迁移祖坟,毁坏屋舍,必致民怨沸腾,动摇国本!祖宗立法,以农为本,如此大兴土木,耗费国帑于这奇技淫巧之途,实乃本末倒置,祸国之源!臣,泣血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的话语,代表了殿内相当一部分保守派官员的心声。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种彻底颠覆传统运输和认知的方式。在他们看来,稳固江山靠的是仁政德治,是轻徭薄赋,是维护小农经济,而不是这种喷着黑烟、发出怪响的“钢铁怪物”。
“王学士此言差矣!”工部尚书立刻出列反驳,他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预算和效益评估报告,这是格物院和户部联合核算的成果,“陛下,诸位同僚!辽东新定,百废待兴。朝廷移民实边,开发矿藏,巩固疆土,皆需人员、物资之快速流通。若依传统漕运、官道,自北京运送一石粮、一车煤至沈阳,需耗时月余,损耗惊人!而若此铁路建成,据格物院测算,仅需三至五日!此乃何等效率?”
他越说越激动:“且不言辽东!此路若成,北方各省联系将空前紧密,政令军报,朝发夕至!调兵运饷,迅如雷霆!昔日建州之患,若早有此路,何至于糜饷数十年?此路非为耗财,实为生财,为固本!沿线矿藏、物产得以开发,商贸得以繁荣,其长远之利,岂是眼前些许投入可比?”
“固本?怕是伤筋动骨!”兵部一位老成持重的侍郎也持反对意见,“此物过于依赖固定路线,若战时被敌所断,或遭破坏,则我大军粮道立绝,岂不危殆?且如此巨物,维护不易,若遇山川险阻,如何通过?耗费如此国力,若最终沦为无用之铁轨,岂非千古笑柄?”
“侍郎大人多虑了!”一位讲武堂出身的年轻兵部员外郎忍不住插话,他参与了前期的勘测规划,“路线选择已尽量规避险要,遇山开隧,遇水架桥之技术,格物院已有预案。至于维护与防卫,正可编练专门的护路工兵,沿线路设立哨所堡垒,岂是轻易可断?昔日运河亦需维护,为何无人言其无用?此铁路,便是陆上之运河,且更快、更巨!”
“陆上运河?好大的口气!可知耗费多少?内帑银行还有多少银子可以挥霍?”户部一位官员也加入了战团。
争论的焦点,从风水伦理、民生扰攘,迅速转向技术可行性、军事风险和经济效益。支持者多为与工部、格物院关联密切,或对开拓辽东、经略海洋有清晰认识的官员;反对者则多是秉持传统观念的清流、担心财政的户部官员,以及部分对新生事物本能排斥的保守派。
龙椅之上,朱由检始终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知道会有阻力,却也没想到会如此激烈。这条铁路,在他心中的分量,远超任何人的想象。这不仅仅是连接北京与沈阳的交通线,更是帝国工业力量向内陆延伸的动脉,是彻底消化辽东、进而威慑更北方潜在威胁的战略支点,也是向他心中那个“工业化帝国”蓝图迈出的关键一步。
终于,在争论渐趋白热化,双方几乎要挽袖相向时,朱由检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卿之言,朕已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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