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文化的输出(1/2)
腊月未尽,北京城的年味儿已随着各家各户门前新挂的桃符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炮仗硝烟味儿弥漫开来。然而,与民间渐浓的节庆气氛相比,紫禁城文华殿侧殿内,一场关乎帝国另一种无形疆域开拓的奏对,正悄然进行。
殿内炭盆烧得暖和,朱由检并未穿着繁复的朝服,仅是一身玄色常服,坐在御案之后。御案上摊开的并非奏章,而是几份最新一期的《海事商情》,以及几件颇为新奇的物事——一份用精美硬纸盒包装,印着“皇家织造·江宁特供”字样的丝绸方巾;一只来自景德镇,釉色温润如玉,却烧制着欧罗巴贵族家族纹章的瓷杯;还有一小罐贴着红纸,上书“武夷岩茶·正山小种”的茶叶。
侍立在旁的,除了司礼监太监王承恩,还有一位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老者,正是已升任礼部右侍郎、兼任“四夷馆”提督的徐光启。只是今日徐光启神色间带着几分振奋,也带着几分请示的犹疑。
“徐先生,近日市舶司奏报,去岁经由广州、泉州、松江三地出口的丝绸、瓷器、茶叶,总量较前年又增三成有余。尤其是这定制纹章的瓷器,订单已排到明年岁末。”朱由检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只欧罗巴纹章瓷杯,发出清脆的声响,“而《海事商情》刊载,巴达维亚、马六甲甚至印度果阿的富户,如今以能用上大明瓷器、饮大明茶、穿大明绸为风尚。对此,徐先生如何看待?”
徐光启躬身回道:“陛下,此乃国力强盛、海路畅通之必然。天朝物产丰饶,技艺精湛,西夷慕而求之,实属正常。以往海禁,此等盛况难以想见。”
朱由检却缓缓摇头,拿起那份《海事商情》,指着上面一篇题为《‘明风’渐起于南洋——论吾国货物外销之势》的文章,道:“朕看,不止于此。此文虽为商贾之言,却也有些见地。其所言‘明风’,非仅指货物,更指货物所承载之生活方式、审美趣味。西夷购买我瓷器,不止为盛物,更为陈列赏玩,彰显身份;饮我茶,不止为解渴,更模仿我朝茶道礼仪,视为风雅;穿我绸,亦不止为蔽体,更追慕我汉家衣裳之飘逸华美。”
他站起身,踱步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坤舆万国全图》前,目光扫过那片代表着已知世界的广阔疆域。“器物之利,可攻城略地,如坚船利炮。然,文化之侵,润物无声,却能征服人心。朕立技术壁垒,是为守住器物之利的根本。但若只知输出器物,不知输出其背后之文明精神,则我大明与那唯利是图之荷兰东印度公司,又有何本质区别?终不过是一更强大的商贾罢了。”
徐光启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似乎捕捉到了皇帝更深层次的意图:“陛下之意是……要主动引导此番‘明风’?”
“不错!”朱由检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技术壁垒是盾,护我根基。文化输出便是矛,拓我影响!此乃双刃剑,缺一不可。朕要的,不仅是让大明的货物行销四海,更要让大明的文字、礼仪、律法、价值观,随之播撒!让这寰宇诸国,不仅畏我兵威,用我器物,更要慕我文化,从我心念!”
他回到御案前,拿起那罐茶叶:“譬如这茶。日后出口,可否附上简要的冲泡之法,乃至陆羽《茶经》之精要摘译?让饮者知茶之源、之趣、之道,而非仅仅视为一种提神饮品?”
他又指向那瓷器:“再如这瓷。能否鼓励窑厂,在烧制西夷定制纹样之余,也多烧制一些蕴含我华夏典故、山水意境、书法诗词之器皿?让其不仅是一件器皿,更成为一扇窥见我中华文明博大精深的窗口?”
徐光启越听越是心惊,也越是兴奋。他本就是沟通中西的大家,深知文化影响力的深远,此刻闻皇帝之言,顿觉豁然开朗:“陛下圣明!此策若行,潜移默化,功效更胜十万雄兵!只是……语言不通,实为第一大障碍。西夷蛮荒,不识我中华文字精妙,纵有典籍,亦如对牛弹琴。”
“此事,朕已有考量。”朱由检显然深思熟虑,“其一,扩编‘四夷馆’。不仅教授番语,更要选拔聪慧子弟,专攻翻译之事。首要任务,便是组织人力,系统翻译一批典籍。不必一开始便是艰深的四书五经,可从《三字经》、《千字文》等蒙学读物,以及《农政全书》、《本草纲目》中实用部分,《三国演义》、《水浒传》等故事性强者入手。亦可编纂简易《汉话入门》,随商船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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