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工人的阶层(2/2)

与此同时,在工业区的另一端,情况则截然不同。在格物院直属的“精密仪器实验工坊”内,工作环境相对洁净明亮,噪音也小得多。这里的工匠和学徒,大多接受过初步的学堂教育或格物院培训,掌握着一定的专业技能。他们的工钱更高,工时相对固定,甚至有机会接触到最新的技术。他们是工人阶层中的“精英”,但同样面临着技术快速迭代带来的压力,以及对自身知识价值能否得到公平回报的思考。

而在天津城内的茶馆雅间里,几位身着绸缎长衫的工坊主或经理人,正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商讨着如何应对“工人难管”的问题。

“如今这工人,识得几个字,心就野了!稍不如意便聚众聒噪,还敢私下串联!”

“是啊,听闻南边松江的纺织女工,已经闹了几次,要求成立什么‘工会’,真是岂有此理!”

“依我看,还是得用严法!杀一儆百!朝廷那劳什子《保护条例》,捆住的都是咱们的手脚!”

“不然,堵不如疏。或可效仿西洋之法,设‘绩效奖金’,听话肯干的,多给些甜头,分化瓦解……”

资本与劳工的矛盾,伴随着工业化的进程,不可避免地尖锐起来。这股新生的、庞大的力量,开始引起帝国上层的注意。

紫禁城,文华殿。一份由皇城司密探整理、关于京津及松江等地工坊劳资关系紧张、工人暗中串联情况的密报,被悄然放在了朱由检的案头。同时,都察院也收到了几份地方官员关于“工佣滋事”请求严惩的奏折。

朱由检仔细翻阅着这些报告,面色平静,眼神却异常深邃。他深知,这是工业革命必然的伴生物,是比技术难题、外部威胁更为复杂和深刻的内部挑战。这个新兴的工人阶层,既是帝国工业化的基石,也可能成为颠覆秩序的火山。

“王承恩,”他放下密报,缓缓开口,“传朕口谕给内阁和户部:工人之事,关乎国本,不可等闲视之。着令他们,在现行《劳工条例》基础上,深入研究,拟订一个更周全的、关于工人医疗、工伤抚恤乃至……未来养老的章程草案。不必急于求成,但需有长远之虑。”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冷:“同时,告诉刑部和各地督抚,对借工人之名,行煽动叛乱、破坏生产之实的首要分子,必须依法严惩,绝不姑息!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恩威并施,堵疏结合。朱由检试图在帝国这艘刚刚装上强大工业引擎的巨轮上,预先平衡那来自底舱的、日益增长的压力。他知道,处理这个“工人的阶层”的问题,将是对帝国智慧的全新考验,其成败,将直接决定这艘巨轮是能乘风破浪,还是最终被内部的浪潮所倾覆。工业的心脏强劲搏动,但流淌的血液,却已开始显现出不同的温度与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