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女学的兴起(2/2)

更有甚者,一份在江南士绅中颇有影响的保守派小报,直接发表评论,斥责女子学堂是“效仿夷风,败坏礼教,动摇国本”,并将近年来社会出现的一些浮躁现象,隐晦地归咎于此类“不安分”的举动。

这股反对的声浪,甚至影响到了朝堂。都察院收到了几份来自江南籍官员的奏折,虽未直接点名,但均以“正风俗、厚人伦”为由,提请朝廷留意地方上某些“违逆纲常、混淆男女”的“陋习”苗头。

压力之下,沈继贤也有些动摇了。家中妻子终日以泪洗面,担心女儿名声受损;生意伙伴旁敲侧击;连平日里交往的某些文人雅士,也渐渐疏远。沈秀娥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一切,她虽热爱学堂里获得的新知,却也难免陷入困惑与惶恐。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一股无声却有力的支持,从最高处悄然降临。

皇帝朱由检在一次于西苑接见松江大学堂山长及部分优秀学子的非正式场合,看似随意地向陪同的太子朱慈烺问道:“烺儿,朕闻江南有开明士绅,在家中为女子设学,授以文墨算数乃至浅近格物,你如何看?”

年轻的太子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从容答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女子亦为国民,若能使其中聪慧者明理通技,于家庭教育、乃至辅助一些如医护、文牍等适宜之业,或有裨益。昔班昭着《女诫》,亦需通晓文墨。只要不违基本伦常,多学些有益之学,似无不可。” 他措辞谨慎,但态度已然明朗。

朱由检闻言,未置可否,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多读书,明事理,总是好的。朕观历代贤后、才女,亦非不学无术之辈。”

这番对话,并未形成正式旨意,却通过在场之人口耳相传,迅速在一定的圈层内扩散开来。皇帝与太子并未明确支持“女学”,但那默许甚至略带欣赏的态度,已然足够。紧接着,宫中传出消息,皇帝特许几位皇室郡主、县主,随皇子们一同聆听翰林学士讲授的经史启蒙课,并允许她们接触一些基础的算学与地理知识。同时,皇后与几位妃嫔,也开始更多地参与到由内帑银行资助的慈善事业与新式医疗机构的视察活动中,展现出宫廷女性更为积极的社会角色。

这些举动,如同在布满阴云的天际透下的一缕阳光。沈继贤顿时感到压力骤减,那些攻讦的言论虽然仍在,却少了许多官面上的威胁。他更加坚定了办好家学的决心。而“惠贞女子学堂”虽然依旧规模很小,且教学内容仍以传统女德为基础,但其下午开设的“实用技艺”课程,却悄然吸引了更多开明家庭的好奇与暗中效仿。在广州、在泉州,甚至在北京,一些类似的、更为隐蔽的女子家学也开始悄然出现。

女学的兴起,如同巨石重压下蜿蜒生长的藤蔓,微弱而顽强。它尚未能撼动千年的纲常壁垒,甚至其本身也带着浓厚的旧时代烙印与实用主义色彩,但它毕竟在坚冰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沈秀娥们所接触到的,不仅仅是识字与算数,更是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微启的窗。这缕微光,预示着在未来帝国的肌体中,将有一股被长久压抑的力量,开始缓慢地苏醒,并终将在时代的巨变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