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艺术的写实(1/2)
海晏堂内那场“中西合璧”的音乐会,如同在帝国文化艺术的深潭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正缓缓扩散。当士林与勋贵们还在品味、争论那新奇乐音的得失之际,另一场更为静默,却同样深刻的变革,正在宫廷画院的丹青水墨间悄然发生。
这一日,宫廷画院待诏,年近五旬的画家崔子忠,奉旨前往刚刚完成扩建的天津大沽口军港,为即将下水的新一代“镇远级”铁肋木壳战舰绘制“写真图”,以备存档及日后刊印于《崇祯大典·工学卷》。与他同行的,还有他的弟子,以及另外两名较为年轻的画师。
崔子忠出身书画世家,善画人物、仕女,笔法精细,设色明丽,秉承的是“以形写神”、“气韵生动”的写意传统。在他过往的作品中,无论是《云中玉女图》还是《长白仙踪图》,人物衣袂飘飘,意境空灵悠远,追求的是超脱尘俗的神韵与笔墨趣味。对于描绘一艘巨大的、冒着黑烟的“铁船”,他内心是有些抵触与茫然的。
一行人抵达军港时,正值清晨。冬日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繁忙的港湾上。当那艘已经完成主体建造、正在进行最后舾装的巨舰“镇海号”映入眼帘时,崔子忠和几位年轻画师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被那前所未有的工业造物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所震撼。
舰体长达六十余米,高耸的桅杆与粗壮的烟囱并列,厚重的木质船壳上已经安装了部分铁制构件和炮窗,线条刚硬而冷峻。与崔子忠记忆中描绘过的任何楼船、宝船都截然不同,它没有飞檐斗拱的装饰,没有龙凤呈祥的彩绘,只有一种纯粹基于功能与力量的、近乎冷酷的美感。码头旁,巨大的蒸汽吊臂正轰鸣着将一门沉重的青铜舰炮吊装上位,工人们如同蚂蚁般在舰体上下忙碌,号子声、金属撞击声、蒸汽嘶鸣声交织成一曲工业的交响。
“师……师傅,这……这该如何下笔?”一位年轻画师看着眼前这庞然巨物和纷繁复杂的场景,握着画笔的手有些颤抖。传统的散点透视、留白意境,在这里似乎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崔子忠眉头紧锁,他尝试用自己习惯的手法,勾勒了几笔,试图捕捉那巨舰的“神韵”,但画在纸上的线条,却总觉得轻浮无力,根本无法表现那钢铁与巨木结合体的沉重质感与磅礴气势。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
就在这时,格物院光学研究所的一位年轻助研,带着几件器物走了过来。他受命协助此次绘图,以确保图像的“准确性”。
“崔待诏,”年轻助研行礼道,“陛下有旨,此图需‘毫厘不爽,如实呈现’,以为后世考据之资。下官带来几件小玩意儿,或可助力。”
他展示的器物包括:一个基于小孔成像原理改良的“绘图暗箱”,可以帮助画家快速、准确地确定透视关系和物体轮廓;几片由格物院玻璃坊磨制的凸透镜和凹透镜,可用于观察细节;还有一套格物院初步制定的、基于数学比例的“标准尺规”和“分格取景法”。
崔子忠起初对这些“奇技淫巧”颇为不屑,认为有违画道“心领神会”的本源。但在尝试用传统方法一再受挫后,他勉强同意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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