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生活方式的变迁(2/2)
王启年凑过去看了看,镜中自己年轻的脸庞清晰无比,连帽檐下的细微灰尘都看得清楚,确实比家中那面模糊的铜镜强了太多。他摸了摸瘪下去的钱袋,苦笑一下:“下回,下回一定。”
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准确的报时、高效的清洁、便捷的食物、清晰的面容、廉价的布料——正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人们的生活节奏与质量。
在巷子尾的一户格物院助研家中,变化更为深刻。助研陈平之的娘子,每日用肥皂浆洗衣物,节省了大量时间;家中那座小座钟,让她能更好地规划一日三餐和照料孩子的时辰;厨房里甚至有了一个基于格物院热学原理设计的、带有烟道和铁皮炉膛的“省柴灶”,热效率更高,减少了烟熏火燎。陈平之本人,则依靠怀表(更为昂贵的奢侈品)来安排实验与休息,依靠廉价的机制纸张和硬质铅笔(石墨与粘土混合烧结技术)来记录数据和演算公式。他的作息,已然与格物院那台巨大的蒸汽机的节奏隐隐同步。
当然,这种变迁并非均匀铺开,也并非全无代价。传统的更夫、制作铜镜的工匠、贩卖皂角的小贩,他们的生计无疑受到了冲击。街头巷尾,也能听到一些老人抱怨“如今什么都讲究个快,人心都浮躁了”,或是守旧文人鄙夷“锱铢必较于时辰,沉迷于奇器,失了从容中正之心”。
但在茶馆酒肆中,更多的议论则是关于如何能买到更便宜的肥皂,何时座钟的价格能再降一降,或是艳羡地看着那些穿着挺括新式制服、步履生风的讲武堂学员。
朱由检通过皇城司的市井报告,清晰地把握着这些细微的变化。他知道,玻璃镜、肥皂、钟表、罐头、机制布……这些不仅仅是商品,更是“格物致知”理念最直观的体现,是工业化成果对普通人生活的馈赠。它们正在塑造一种新的“常态”:一种更讲求效率、更注重卫生、时间观念更强、也更依赖于工业体系的现代生活方式雏形。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朱由检在审阅一份关于京城民用煤炭消耗量激增(用于取暖和新兴的小型蒸汽动力)的报告时,对身旁的王承恩感叹道,“然‘实’与‘足’之内涵,今时已不同往日。让百姓用上更好的肥皂,看得更清的镜子,知道更准的时辰,穿得更结实舒适的衣裳……此亦为‘知礼节’、‘知荣辱’之基。民富,不仅在于仓廪之粟,亦在于日常之用之便捷与精良。此风一开,则民智愈启,对新事物之接受度愈高,帝国革新之根基,便愈加深厚。”
他看到的,不仅是生活品质的提升,更是整个社会观念在器物潜移默化下的缓慢转向,是为未来更深刻变革所铺垫的、最为广泛的社会基础。帝国的工业脉搏,不仅在工厂与港口强劲跳动,也正通过这些细微的血管,延伸至千家万户,重新定义着“生活”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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