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思想的管制(2/2)
他随即颁布了几条原则性的旨意:
“一、准许民间在‘不诽谤君上、不动摇国本、不煽动叛乱、不传播妖言’之前提下,议论国事,批评时政。所谓‘不动摇国本’,意指不可公然反对朝廷既定之大政方针,如开拓海疆、推行新学、改革币制等。”
“二、由礼部会同通政司,制定《报章出版管理条例》,明确报房开设之资格、内容之底线、纠错之机制。凡涉及军国机密、未经证实之重大消息、以及明显违背人伦纲常之内容,不得刊载。”
“三、都察院、刑部可依法对涉嫌诽谤、煽动、泄露机密之报章及人员进行调查、惩处,但需证据确凿,程序正当,不得以言入罪,罗织罪名。”
这几条旨意,相当于划下了一道明确的红线:皇权与基本国策的合法性不容挑战,但在此框架内,允许甚至鼓励建设性的讨论与批评。这既给了舆论一定的空间,又确保了统治的稳定。
朝会之后,具体的条例制定工作迅速展开。然而,在公开的法规之外,另一套更为隐秘的机制也开始加速运转。
皇城司衙署内,指挥使陈奇瑜正在听取下属关于近期几份主要报纸言论倾向的汇报,尤其关注那些频繁发表激进言论的撰稿人背景。
“《海事商情》副刊那位笔名‘东海客’的,查清了吗?”陈奇瑜问道。
“回指挥使,初步查明,应是松江大学堂一名年轻的算学教习,与黄宗羲、方以智等人有过交往。其文虽言辞尖锐,多批评商贾唯利是图、殖民手段酷烈,但尚未发现其有串联不轨之迹象。”
“继续观察,记录其言论,分析其交往圈子。但无朕……无明确指令,不得惊扰。”陈奇瑜下令。他明白皇帝的意思,监控是为了掌握动向、预警风险,而非简单地消灭异见。
与此同时,几份影响力较大的报纸主编,都“意外”地接到了来自礼部或通政司官员的“非正式提醒”,委婉地告知朝廷的底线所在,希望他们能“自律”。一些过于激进的稿件被报社自行压下,而一些探讨具体技术问题、民生改善或温和批评吏治的文章,则得以继续刊发。
在看似宽松的舆论环境下,一张无形的情报筛选与监控网络已然铺开。皇城司的暗探活跃在茶馆、酒肆、书院等舆论集散地,记录着各种言论,评估着其潜在的风险。那些触及红线的言论者,虽未必会立刻遭到迫害,但其姓名、言论、交往,都已记录在案,成为皇城司评估社会思想动态的重要依据。
朱由检采取的这种“外松内紧”的策略,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局面。公开的舆论场并未因保守派的压力而彻底沉寂,批评与建议的声音依然存在,只是变得更加“理性”和“有建设性”。而潜在的极端言论与可能的风险,则被纳入了秘密监控的视野。
帝国的思想天空,并未完全放晴,也未被乌云彻底笼罩,而是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被管理的“多云”状态。开放与管制,活力与秩序,在这片天空下艰难地寻求着平衡。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在确保帝国巨轮稳定航行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汲取民间智慧的涓流,同时将可能颠覆航船的暗流,牢牢地控制在掌舵者的视野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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