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四海波涛静(2/2)

“北疆之安,系于商利羁縻与一部之强。若贸易断绝,或代理之部衰落,则烽烟可再起。况罗刹(沙俄)之影,已现于漠北之外,此全新之患,不可不察。”

“海疆之静,源于我舰炮之利与红夷内斗之机。彼之技术追赶未停,欧陆战事终有尽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长久安睡?西班牙于吕宋,荷兰于巴达维亚,其心岂甘?澳洲之金矿传闻,恐已随风远播,未来之争夺,必烈于今日。”

“内部之稳,尤需警惕。移民实边,道阻且长,怨望易生。新学旧儒之争,未分高下,理念冲突可撕裂士林。工坊日增,劳者聚集,新型之‘劳资’矛盾已露端倪。银元券畅行,固是佳事,然金融之风险,如暗流涌动,首例‘期约’案可见一斑。官吏廉洁高效之制,未臻完善,腐败如野草,逢机便可再生。”

“更有那‘资源’二字。今日缺煤,明日或缺铁,后日缺水。疆域扩张,治理成本飙升,中枢控制之力,自有其极限。科技飞跃,固有神力,然亦可能造出难以掌控之怪物,或引发伦理巨变。”

他一气写下诸多隐患,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基于对历史规律与人性深刻的洞察。

“故,当今之势,外似四海波涛静,内实暗流潜涌动。我父子及满朝文武,当以此‘静’为窗口,为机遇,而非懈怠之温床。当加速内部整合,完善律法制度,深化技术研发,储备战略资源,培养可靠人才,尤其是如汝一般,通晓新世务、心怀忧患之接班人。”

“治国如弈棋,需多看十步之外。安逸,乃进取之心最大之敌;平稳,常为颠覆之祸所伏。唯有时刻怀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之心,周全准备,方能在这寰宇大争之世,立于不败之地。”

“望汝于金陵,观江南之繁华,亦思隐患之所在;理日常之政务,勿忘长远之布局。我大明之未来,不在守成,而在持续之开拓与革新。共勉之。”

落款:“父字”,并盖上自己的私印。

写罢,朱由检将信纸仔细封好,交给王承恩,命以最快最稳妥的方式送往南京。

他再次回到地图前。夕阳已沉,殿内盏起了灯。地图上,帝国的疆域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辽阔,但也更加朦胧。那片象征着已知的明黄色之外,是广袤的未知与深沉的黑暗。

“四海波涛静……”朱由检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弧度。这宁静,是奋斗的奖赏,更是下一场更大风浪来临前的间隙。他,和他的帝国,都没有时间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