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封赏与沉思(1/2)
皇极殿内的庆功大典,在庄重而热烈的气氛中渐近尾声。鎏金柱下,鼎彝生香,文武百官与新军将士的谢恩声犹在梁间萦绕。然而,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朱由检,心中的激荡却已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复杂的情绪。盛大凯旋与厚重封赏的背后,是他对现实愈发清醒的认知与对未来更深切的思虑。
大典结束后,朱由检并未如常例般直接返回后宫,也未即刻召见内阁重臣商议国事。他独坐于乾清宫西暖阁内,摒退了左右随侍的太监宫女,只留下跳跃的烛火与自己为伴。窗外,北京城庆祝胜利的喧嚣隐约可闻,更衬得这帝王心术之地的寂静。
案头,摆放着两份刚刚由司礼监随堂太监整理送来的、墨迹未干的文档。一份是今日封赏的详细名录与赏格细则,厚厚一叠,代表着朝廷对此战功勋的认可与酬答。另一份,则是孙应元在班师途中便已呈递的、关于此次蓟镇防御战的详细总结密疏,以及东厂、锦衣卫关于边镇积弊、朝野反应的各类密报。
朱由检首先拿起的是孙应元的密疏。这并非一份简单的报捷文书,而是一份极其详尽、客观甚至有些冷酷的实战分析与检讨。
孙应元以他一贯的务实风格,首先肯定了新军在防御作战中的优势:燧发枪的射速、精度与可靠性在实战中得到了充分验证,尤其在于棱堡结合的防御体系中,形成了可怕的杀伤力;严格的纪律与操典,保证了部队在承受巨大压力时仍能保持阵型与战斗力;参谋体系的初步建立,使得指挥调度相较于旧式军队更为高效;而皇帝亲赐的“大明鹰扬”旗与明确的赏罚制度,则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然而,密疏的重点,却在于那毫不避讳的“不足之处”:
“……我军火器虽利,然过于依赖预设阵地与后勤补给。一旦脱离棱堡及固定弹药囤积点,火力持续性便大打折扣。野战追击时,因骡马、弹药车行进迟缓,常贻误战机,难以对溃退之敌实施有效扩大战果之打击。”
“……新军编练时日尚短,规模有限。此番抵御,已是竭尽全力,若虏骑分兵多处,或战事迁延更久,臣恐兵力不敷使用,捉襟见肘。且军中目前仍以步、炮为主,骑兵力量薄弱,难以独立完成侦察、遮断、追击等任务,仍需倚赖关宁铁骑等部,指挥协同多有窒碍。”
“……边镇旧军,积弊已深。营伍空虚,器械朽坏,将领或怯战畏敌,或跋扈难制。如蓟镇总兵朱国彦者,尚非最劣,然已足见整顿之迫切。若不能彻底更张,则新军纵有擎天之能,亦难补千里堤防之蚁穴。”
“……此战虽胜,然皇太极主力未损,其退兵乃因粮草不济、天时不利,而非战力尽失。虏骑机动迅猛,战术灵活,尤善野战与长途奔袭,此仍为我军之大患。且观其退兵之时,部伍严整,断后有力,可知其军心未溃,实力犹存,来年必卷土重来。”
字字句句,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破了凯旋光环下的虚幻泡沫。朱由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沉。孙应元所陈,与他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所做的判断几乎完全吻合。胜利,掩盖不了体制性的顽疾和军事改革的阶段性局限。
他放下密疏,又拿起那些密报。其中除了对京城欢庆场景的描述,更多是各地对此战的反应:九边其他军镇在震动之余,不乏对新军的嫉妒与对改革可能触及自身利益的担忧;某些科道言官,已在私下议论新军耗费钜万,是否值得,甚至隐晦提及“养虎为患”;江南士林,则在赞扬皇帝英明神武的同时,对加征“辽饷”是否应继续提出了质疑;而各地藩王,在循例上表祝贺的同时,也纷纷加强了与京中官员的联络,显然对皇帝下一步可能推行的宗室改革充满警惕……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朱由检轻轻叹了口气。一场防御战的胜利,只是暂时解除了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却引来了更多、更复杂的内部矛盾和潜在阻力。他深知,改革已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今凭借大胜的威望,正是将改革推向更深层次的最佳时机,但也必须如履薄冰,谨慎布局。
沉思良久,他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扩军。”
“讲武堂。”
“边镇整顿。”
“煤铁。”
“宗室。”
这五个词,将是他下一阶段施政的核心。
翌日,朱由检并未举行大规模朝会,而是先在乾清宫东暖阁举行了一场小范围的高级别枢密会议。与会者仅有内阁首辅韩爌、次辅李标、兵部尚书王在晋、新任户部尚书毕自严,以及刚刚受赏、盔甲换成了麒麟补子绯袍的孙应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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