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苍白无力的辩解(1/2)

审计组要求“管理局主要负责同志”立即到场的消息,如同在管理局高层投下了一颗震撼弹。会议室内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被打破,随即被一种更加慌乱、更加压抑的气氛所取代。

何小民脸色惨白,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向叶大壮和胡新勇汇报了审计组的要求。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传来叶大壮嘶哑、疲惫,带着一丝绝望的声音:“知道了,我们马上过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审计组成员们不再翻看资料,而是静静地坐着,目光锐利,像在等待猎物出现的猎人。

十位职工代表也停止了低语,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期待,也有一种见证历史时刻的紧张。雷金谷的腰板挺得笔直,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刻,他紧抿着嘴唇,目光死死盯着会议室那扇紧闭的门。

管理局配合人员们则如坐针毡,有人不停地擦汗,有人下意识地翻着面前早已熟悉的文件,仿佛能从中找到救命稻草。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依旧不知疲倦地送出冷风,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和寒意。

大约二十分钟后,走廊里传来沉重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叶大壮和胡新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仅仅两天时间,这两位管理局的最高领导仿佛苍老了十岁。叶大壮依旧穿着那件灰色的衬衫,但领口有些歪斜,头发也失去了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严谨,眼底是浓重的、无法掩饰的青黑和血丝,步伐有些虚浮。

胡新勇则更显憔悴,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蜡黄,眼镜片后的眼睛躲躲闪闪,不敢与审计组和职工代表们对视,他手里还下意识地捏着那块已经半湿的手帕。

两人在预留的空位上坐下,正好面对审计组组长刘副局长。叶大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僵硬而苦涩:“刘局长,各位审计组的同志,职工代表们,辛苦了。我和胡局刚从外面赶回来。”

刘副局长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开门见山,声音冷峻:“叶书记,胡局长,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说了。请你们二位过来,是因为审计工作遇到了一些必须由管理局主要领导解释的、严重的、原则性的问题。”

他拿起面前那份已经记录了好几页问题的审计工作底稿,语气沉重:“根据初步审计,2001年至2003年间,由石油总公司拨付的、总额4.5亿元人民币的买断工龄安置补偿专项资金,在威武油田管理局的管理和使用过程中,存在大量、严重的偏离专项资金用途、涉嫌违规挪用、挤占的问题。

初步统计,有超过六千万的资金,被以‘培训费’、‘社区建设’、‘协调经费’、‘管理费’、‘困难补助’(非直接发放)等名目,从专项资金专户划出,流向与‘直接支付给买断职工个人补偿金’这一核心用途完全无关的单位和项目。”

“六千万!”这个数字被清晰报出,如同惊雷在会议室炸响。职工代表席上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压抑的怒骂。雷金谷的拳头重重砸在自己腿上,眼睛瞪得血红。刘秀兰捂住嘴,身体微微发抖。

叶大壮和胡新勇的身体同时一僵,脸色更加难看。他们知道有问题,但没想到审计组效率如此之高,短短两天就摸出了这么大的底数。

“这还只是初步筛查,问题资金可能远不止此。”刘副局长继续施压,目光如刀,“现在,请二位解释一下:第一,这些资金支出的决策依据是什么?是谁批准的?第二,这些支出是否符合国家关于买断安置资金‘专款专用’的规定?如果不符合,当时是如何考虑的?第三,这些资金最终的实际用途究竟是什么?有没有产生应有的效益?第四,对于如此大规模、系统性改变专项资金用途的行为,管理局的领导班子,特别是你们二位主要负责人,是否知情?是否负有责任?”

四个问题,如同四把铡刀,悬在叶大壮和胡新勇的头顶,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避无可避。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大壮和胡新勇身上。何小民等管理局人员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叶大壮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手微微颤抖着喝了一大口,仿佛要润泽干涸到冒烟的喉咙。他放下杯子,与身旁的胡新勇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复杂的眼神。胡新勇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头,盯着桌面,仿佛那木纹里藏着答案。

深吸一口气,叶大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语速缓慢,带着一种极力控制的平静,但尾音还是泄露出细微的颤抖:

“刘局长,各位审计组的同志,职工代表们……首先,我代表威武油田管理局领导班子,对审计组初步发现的问题……表示……诚恳的接受。”

他用“接受”这个词,而非“承认”,留下了回旋余地。

“关于这六千万……或者说,关于买断资金在使用过程中出现的一些……偏差,”他斟酌着用词,避开了“挪用”、“挤占”等严厉字眼,“情况比较复杂,涉及当时特定的历史背景、管理体制和……实际困难。我想,可能需要分几个层面来理解和解释。”

他开始尝试构建一个防御性的解释框架。

“第一个层面,关于决策程序和依据。”叶大壮的目光扫过审计组,最后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仿佛在背诵一篇精心准备但依然生疏的稿子,“买断工龄安置补偿工作,是一项涉及面广、政策性强、操作复杂的系统性工程。

当时,管理局成立了专门的领导小组和工作专班,由……由前任主要领导牵头(他含糊地代指了,没有直接点名),相关局领导、人事、财务、工会、企管、审计等部门负责人参加。重大事项,包括资金的使用安排,都是经过领导小组集体研究,有的还上报总公司相关部门备案或口头同意过。”

他把“集体研究”和“上级备案\/同意”抬了出来,试图将个人责任分散到集体和上级,这是官僚系统常见的卸责话术。

“具体到每一笔资金支出,”叶大壮继续道,“都有相应的申请报告、事由说明、领导批示。比如……刘局长刚才提到的,划拨给职工技术培训中心的500万培训费。

当时考虑是,一部分买断职工年纪较轻,有再就业意愿和潜力,单纯发放现金补偿,可能坐吃山空,不利于长远。局里本着‘扶上马、送一程’、‘输血更要造血’的初衷,决定从买断资金中切出一块,用于支持这部分职工进行转岗技能培训,提高他们的市场竞争力。

这笔钱的支出,是经过领导小组会议讨论,有会议纪要,也有主要领导的批示。”

他看向何小民。何小民连忙从一堆文件中翻找出几份发黄的会议纪要复印件和一份有陈同海潦草签字的“关于从买断资金中列支培训经费的请示”批件,递给审计组。

审计组人员接过,快速浏览。纪要内容确实提到了“培训支持”,但语焉不详。批件上只有“同意。请财务处按规定办理。”几个字,没有任何“规定”的具体内容。

“初衷是好的,”刘副局长冷冷地打断,“但国家政策规定,职业技能培训经费有专门的列支渠道。你们用职工的补偿金去做培训,等于用职工自己的钱,去支付本应由企业或政府承担的公共培训成本。这合理吗?合规吗?

更重要的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严厉,“这500万,到底培训了多少买断职工?培训了什么内容?效果如何?请提供详细的培训名单、课程安排、费用支出明细、培训效果评估报告!”

叶大壮被问得一滞。他当然知道这500万的去向成谜。所谓的“培训”,很可能只是走个过场,甚至根本没开展,钱早就被技术培训中心挪用于发放人员工资、弥补经费不足,或者流向了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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