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辰州渡口》(2/2)
离得近了,方圆看得更加清楚。那些站立的身影,斗笠下的阴影中,似乎并非空洞,而是隐约能看到干瘪青黑的皮肤,以及……微微开合、露出漆黑牙齿的嘴巴?一股混合着尸臭、草药和某种腐蚀性气味的恶风,随着船只的经过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苏半夏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死死抓住方圆的胳膊。
船老大和年轻船工更是匍匐在船板上,头都不敢抬,浑身瑟瑟发抖。
唯有方圆,强忍着那令人不适的气息,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几艘诡异的船只。就在其中一艘鬼头船与他所在的渡船擦身而过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那艘船船头站着的那个“尸体”,僵硬的脖颈似乎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个角度,斗笠下的阴影中,两点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绿芒,一闪而逝,似乎……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与恶意!
不是尸体!至少,不完全是!
方圆心中警铃大作!这些“东西”,更像是被某种邪术操控的、介于生死之间的怪物!它们身上那活跃的邪异能量,与图书馆“诅器”的气息,以及昨夜山林中那引发嗥叫的混乱邪气,隐隐有着同源的迹象!
是“黑巫觋”!
他们竟然已经猖獗到如此地步,光天化日之下(虽然天色阴沉),驱使着如此诡异的“尸队”在河道上横行?!
鬼头船队并未停留,很快便消失在 downstream 的雨雾之中,只留下那令人窒息的死气与恶臭,久久不散。
直到鬼船彻底消失,船老大和年轻船工才敢抬起头,两人都是面无人色,冷汗浸透了衣衫。
“快……快走!”船老大声音发颤,拼命撑船,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渡船终于靠上了对岸的码头。这里的渡口同样冷清,只有几个穿着破烂苗装、眼神麻木的苦力在搬运着少量的货物,对刚才河面上经过的鬼船似乎视若无睹,或者说……已经麻木。
方圆带着惊魂未定的苏半夏下了船。脚踏实地的瞬间,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土地的不同。地气沉滞晦涩,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污浊的油脂覆盖,难以汲取到纯净的天地灵气。而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邪异气息,也比对岸要浓郁数倍,无孔不入地试图侵蚀人的身体与心神。
他立刻运转真武心法,在自身和苏半夏周围布下一层更加强韧的无形屏障,将那邪气隔绝在外。
“两位客人,”船老大在船上喊道,声音依旧带着后怕,“看在银元的份上,再多嘴一句。进了山,往东北方向走,三十里外有个‘千户苗寨’,是这附近最大的寨子,汉苗交易也多在那里,或许能找到歇脚的地方。千万别……千万别往西南方向的深山里钻!那里……是‘鬼哭坳’,连我们本地人都不敢去的死地!”
说完,他像是生怕再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立刻调转船头,飞快地向着来路撑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水汽之中。
(合)
站在陌生的、充满不祥气息的土地上,方圆环顾四周。东北方向,是船老大所指的千户苗寨,或许能提供暂时的庇护和信息。西南方向,则是令人谈之色变的“鬼哭坳”,直觉告诉他,那里很可能与“黑巫觋”以及苏奶奶所说的根源有着直接关联。
如何抉择?
直接前往最危险的“鬼哭坳”显然不明智,在情报匮乏、环境恶劣的情况下,无异于自投罗网。先去千户苗寨,站稳脚跟,打探消息,似乎是更稳妥的选择。
然而,他抬头望向西南方向那片被浓重雨雾和诡异山影笼罩的群山,心中那股属于守脉人的悸动,以及张角心魔因接近源头而产生的愈发强烈的躁动,都在清晰地告诉他——真正的风暴眼,就在那里。
“方先生,我们现在去哪里?”苏半夏小声问道,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似乎经过连番惊吓,反而生出几分韧性。
方圆收回目光,看向东北方向隐约可见的、升起几缕炊烟的山峦。
“先去苗寨。”他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了解情况,也需要一个落脚点。”
他顿了顿,看向苏半夏,语气凝重:“不过,半夏,你要记住,从现在起,我们踏入的每一步,都可能充满未知的危险。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不要离开我身边太远,时刻保持警惕。”
苏半夏用力点了点头,将从奶奶那里学来的、用于宁神静气的草药香囊紧紧攥在手中:“我记住了,先生。”
两人不再耽搁,沿着泥泞的、通向东北方向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雨,又渐渐大了起来。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山路两旁奇形怪状的岩石和茂密的、颜色深得发黑的植物。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叫声都寥寥无几,仿佛所有的生灵都在恐惧着什么。
在路过一处位于山路拐角的、看起来荒废已久的山神小庙时,方圆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小庙那残破的门廊角落。在那里,泥泞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新鲜的、颜色暗红的……血迹?以及一些凌乱的、仿佛被什么野兽撕扯过的碎布条。
而在那血迹和碎布旁边,赫然有几个深深陷入泥地的脚印!那脚印狭长,非人非兽,趾端尖锐,带着一种疯狂的抓挠感,与昨夜听到嗥叫时,他灵觉感知到的某种气息,隐隐吻合!
方圆蹲下身,仔细查看。血迹尚未完全干涸,碎布条是粗糙的麻布,像是本地山民的衣物。而那诡异的脚印……
他伸出手指,尚未触及那脚印边缘的泥土,一股极其微弱、却尖锐无比的邪异刺痛感,猛地顺着他的指尖传来!
这刺痛感,与他接触图书馆“诅器”时感受到的阴寒煞气同源,却更加……“鲜活”和具有侵略性!
仿佛制造这脚印的存在,刚刚离开不久,其残留的气息,依旧带着活性,在雨中散发着无声的警告与威胁。
方圆猛地抬起头,望向山路前方那幽深仿佛没有尽头的雨林。
危机,并非只在传说中的“鬼哭坳”。
它已经渗透到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无声无息,如影随形。
(本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