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女归来》(1/2)

第四卷:巴蜀巫禋

第三部:戏台安魂

第11章:《月女归来》

(起)

鼓楼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巴代雄——那位手持蛇形权杖的大巫师——灼热而震惊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苏半夏脖颈那枚陈旧的小银锁上,他枯瘦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口中喃喃的苗语虽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在在场少数听得懂的人心中炸响。

“月亮女儿”的印记?苏家阿妹的血脉?

刀疤脸和其他苗人守卫面面相觑,显然也听说过某些古老的传说,看向苏半夏的眼神瞬间从之前的感激、好奇,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希冀。

苏半夏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吓得往后一缩,完全躲到了方圆身后,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不明白这位看起来威严可怕的老者为何如此盯着自己。

方圆心中亦是波澜涌动。他虽不明“月亮女儿”的具体含义,但巴代雄的反应和苏奶奶临终前的托付,都清晰地指向一点——苏半夏的身世,与这千户苗寨,与湘西的古老传承,有着极深的渊源!这枚看似普通的银锁,竟是关键的信物!

他上前一步,将苏半夏完全护住,对着神色激动的巴代雄拱手道:“晚辈方圆,见过大巫师。这位是苏半夏姑娘,我们来自成都府。半夏的奶奶,姓苏,临终前托付我带她返回湘西祖地。”

“姓苏……果然……果然是苏家阿妹的后人!”巴代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荡,锐利的目光转向方圆,带着审视与探究,“你是何人?与苏家是何关系?为何会带着她来到此地?”他的汉话比刀疤脸流利许多,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晚辈只是一介游方之人,与苏家并无亲缘。受苏奶奶临终所托,护送半夏姑娘归来,并探寻……此地异变的根源。”方圆回答得不卑不亢,并未透露自身太多底细,但点明了来意与“异变根源”,既是坦诚,也是试探。

“异变根源……”巴代雄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与凝重。他看了看四周那些面带恐惧和期待的寨民,又深深看了一眼躲在方圆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惶大眼睛的苏半夏,手中的蛇形权杖顿了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巴代雄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二位,请随老朽到竹楼一叙。”

他转身,示意众人散去,只留下两个心腹弟子模样的年轻苗人,然后便拄着权杖,当先向鼓楼旁一栋更为精致、同时也散发着更浓郁草药和巫术气息的吊脚竹楼走去。

方圆知道,这是获取关键信息的第一步。他轻轻拍了拍苏半夏的手背,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别怕,跟着我。”

苏半夏点了点头,虽然依旧紧张,但对奶奶和方圆的信任压过了恐惧,紧紧跟着方圆,走进了那栋象征着寨子最高权力与智慧的竹楼。

(承)

竹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陈设古朴而神秘。墙壁上挂着各种兽骨、羽毛和绘制着繁复符文的面具,空气中弥漫着多种草药混合燃烧后留下的奇异香气,以及一种沉淀了岁月的、属于巫术的独特力量场。

分宾主落座后,有苗女奉上苦涩的本地油茶。巴代雄挥退左右,竹楼内只剩下他、方圆和苏半夏三人。

“现在,可以告诉老朽了。”巴代雄的目光再次落在苏半夏身上,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慈和,“孩子,你奶奶……她还好吗?她叫什么名字?”

苏半夏看了看方圆,见他微微点头,才怯生生地回答道:“奶奶……她病了,很重的病。我们离开的时候,她还在咳嗽……奶奶叫苏怀蓉。”

“苏怀蓉……怀蓉……果然是她!”巴代雄眼中追忆与伤感之色更浓,长长叹了口气,“六十多年了……自从当年她执意追随那个汉人郎中离开寨子,就再也没有音讯……没想到,再次听到她的消息,竟是……唉!”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将沉重的回忆甩开,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方圆:“方先生,你既然受怀蓉妹子所托,护送半夏归来,想必也知晓一些情况。怀蓉妹子……在临终前,可曾说过什么?关于寨子,关于……‘黑巫’?”

他提到“黑巫”二字时,声音明显压低,带着深深的忌惮。

“苏奶奶提及,湘西祖地恐有变故,黑巫觋可能死灰复燃,令我等前来查探。并说,半夏是……‘钥匙’。”方圆选择性地说道,同时密切关注着巴代雄的反应。

“‘钥匙’!她说半夏是‘钥匙’!”巴代雄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来回踱步,蛇形权杖敲击着竹制地板,发出“笃笃”的声响,“没错!没错!‘月亮女儿’的血脉,正是守护祖地、克制‘黑巫’的关键!是开启‘月亮泉’,净化污秽的‘钥匙’!”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半夏,那眼神如同在凝视一件失落已久、终于回归的圣物:“孩子,你可知你身上流淌的血脉,意味着什么?”

苏半夏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只知道自己和奶奶有些不同,能更容易感受到草木的情绪和药性,却从未听过什么“月亮女儿”。

“古老相传,”巴代雄的声音变得悠远而肃穆,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史诗,“我千户苗寨的始祖,曾与山中灵泉的‘月之精魄’结合,诞下血脉。这一脉的女子,天生与太阴之力亲和,心性纯净,能沟通草木精灵,其血液与魂魄,对于依赖阴煞秽气修炼的‘黑巫’邪术,有着天生的克制之力!尤其是每一代血脉最为纯净者,被称为‘月亮女儿’,是守护寨子、维系祖地安宁的圣女!”

他指着苏半夏脖颈上的银锁:“这‘月痕锁’,便是圣女的身份信物,唯有真正的‘月亮女儿’佩戴,才会与血脉共鸣,散发微光。怀蓉妹子……她曾是上一代的‘月亮女儿’啊!”

苏半夏惊呆了,她从未想过,平日里慈祥和蔼、只会采药看病的奶奶,竟然有着如此神秘而尊贵的身份!

方圆也是心中震动,终于明白了苏奶奶那句“钥匙”的含义,也明白了为何苏半夏的“月华命”和纯净生机,对那“诅器”怨灵有如此好的引诱和安抚效果。原来这一切,都源于其血脉中传承的、源自天地自然的神圣力量!

“既然如此,”方圆切入核心问题,“为何寨子如今会陷入如此境地?那‘黑巫觋’究竟做了什么?那些发狂的族人……”

(转)

提到寨子的现状,巴代雄脸上激动的红光迅速褪去,被浓浓的阴霾与无力感所取代。他沉重地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是‘污秽之泉’……”他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恨意,“就在三个月前,‘鬼哭坳’深处的‘月亮泉’……我们祖祖辈辈守护的圣泉,被‘黑巫’用邪恶的祭祀和不知从何处得来的、蕴含极致怨念的邪物给污染了!”

“泉水变得漆黑粘稠,散发着恶臭和浓烈的邪气!这邪气顺着地脉扩散,污染山林,侵染生灵!山中的野兽变得狂躁嗜血,而喝了被污染泉水、或者长期生活在被邪气笼罩环境下的族人……”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神就会逐渐被侵蚀,最终丧失理智,变得力大无穷,嗜血如命,如同行尸走肉!我们称之为‘尸傀’!”

尸傀!原来那些发狂的苗人,以及之前听闻的“咬人”怪物,就是被污染的“尸傀”!这与方圆之前的判断吻合,只是没想到源头竟然是被污染的圣泉!

“寨中的巴代们尝试了所有传承的净化巫术,甚至举行了大型的祭祀,祈求祖灵庇佑,但都无法驱散泉水中的污秽!那邪异的力量……太古老,太恶毒了!它似乎在不断地滋生、壮大!”巴代雄握紧了权杖,指节发白,“我们只能尽量封锁被感染的族人,阻止他们伤人,也阻止邪气进一步扩散。但这样下去……整个寨子,甚至整个辰州,恐怕都要……”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绝望的气息,却弥漫在整个竹楼。

方圆神色凝重。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黑巫觋的手段,竟然是直接污染地脉的核心节点——圣泉!这相当于扼住了整个区域生灵的命脉!难怪此地气场如此沉滞混乱,连山河社稷图都难以感应。

“月亮泉……既然半夏是‘月亮女儿’,是净化污秽的‘钥匙’,”方圆看向一旁听得脸色发白、却下意识握紧胸前银锁的苏半夏,沉声问道,“她是否能够净化被污染的泉水?”

巴代雄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苏半夏,既有希冀,又有不忍:“理论上……可以。‘月亮女儿’纯净的血脉之力,配合特定的古老仪式,引动太阴星辰之力,或许能中和、净化那泉眼中的邪秽。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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