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乔家的困局(1/2)
第七卷:三晋运劫
第1章:乔家的困局
(起)
黄土高原的风,干燥而粗粝,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带着细微的刺痛。时值夏末,本该是草木最后繁盛的季节,放眼望去,沟壑纵横的土原上却只有些蔫头耷脑的耐旱植物,叶片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黄土,显得了无生气。
一辆略显破旧的马车,在蜿蜒的土路上缓慢前行,车轮碾过,留下两道深深浅浅的辙印,旋即又被风沙悄然掩去部分痕迹。
车内,方圆靠着厢壁,闭目养神。他脸色有些苍白,并非因为旅途劳顿,而是心神损耗过度。中原之行的惨烈,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古战场冲天的煞气,韩团长部队改道时扬起的尘土,遭遇战中流弹的尖啸,还有……赤犬扑出去时那决绝而炽热的眼神,以及它挡下子弹后,软软倒在地上,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的画面。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守脉之枪在识海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新生的、融合了征伐与守护之意的力量,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绪的波动,流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枪魂的觉醒,带来了力量的提升,却也让他对“兵戈”与“牺牲”有了更刻骨的理解。
坐在他对面的苏半夏,正小心翼翼地用沾湿的棉布,擦拭着蜷缩在她膝上的赤犬。赤犬原本鲜艳如火的皮毛,此刻黯淡无光,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仍有淡淡的血渍渗出。它呼吸微弱,只有在苏半夏指尖轻柔触碰时,耳朵才会极其轻微地动一下,显示它还活着。青鹰站在车厢一角的横杆上,锐利的眼神也失去了几分往日的神采,偶尔梳理一下羽毛,动作也带着疲惫。玄猫则隐在车厢最暗的角落,只有一双碧绿的眸子偶尔睁开,警惕地扫视窗外,又很快阖上。
车厢内的气氛,沉重而压抑。
“方大哥,”苏半夏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再往前,就是平遥地界了。乔掌柜的信里说,会派人在城门口接我们。”
方圆缓缓睁开眼,混沌双瞳中掠过一丝复杂。离开中原前,他收到了数封来自不同渠道的信件。有陈青鸾所属部门公式化的“任务简报”,有各地零星传来的关于“龙脉异动”的模糊信息,但其中最恳切,也最让他决定前来一探的,便是这山西晋商乔家的求助信。
信是乔家当代家主乔守拙亲笔所写,言辞恳切,提及家族近来厄运连连,生意一落千丈,家人接连病倒,更诡异的是,家族票号库房存储的白银,竟出现了色泽发暗、分量似轻的怪现象。乔掌柜笃信风水,怀疑是祖坟或家宅风水出了大问题,听闻方先生学识渊博,兼通古今天文地理,恳请施以援手。
若在平时,此类富商求助,方圆未必会亲自前来。但此刻,他脑海中回响着玄苦老僧最后留下的指引——“第七卷的三晋,藏着识别真伪守脉人的方法。” 山西,古称三晋,正是玄苦指明的地点。乔家的“困局”,无论是不是巧合,都成了一个绝佳的切入点和掩护。
“嗯。”方圆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气息奄奄的赤犬身上,心头又是一紧,“半夏,赤犬的情况……”
苏半夏摇了摇头,秀眉紧蹙:“伤势太重了,子弹伤及了本源。我的草药和祝由术只能勉强吊住它的性命,但要恢复……需要极其庞大的生机之力,或者……特殊的机缘。”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它体内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战场煞气,在不断侵蚀它的生机。”
方圆沉默片刻,伸出手,指尖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之光,轻轻点在赤犬的额头。那光芒温润,带着一丝调和、滋养的意味,缓缓渡入赤犬体内。这是东西龙脉初步融合后,他体内新生力量的一点特性,虽不足以治愈赤犬,却能暂时稳住它的伤势,延缓煞气的侵蚀。
赤犬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呼吸似乎平稳了少许。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方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赤犬的牺牲,是为了守护,这份情,他必须还。
马车吱呀呀地驶近了平遥古城。厚重的城墙在望,历经风雨的砖石沉默地矗立着,见证着这片土地上的繁华与变迁。作为晋商故里,平遥城内外本应车水马龙,商贾云集,但此刻望去,城门口虽也有人流进出,却总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闷气息,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承)
刚至城门,一名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便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管家神色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拱手道:“来的可是天津来的方先生?小人乔福,奉我家老爷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有劳乔管家。”方圆下了马车,微微颔首。苏半夏则小心地用一件厚布将赤犬包裹好,抱在怀里,青鹰落在她肩头,玄猫无声无息地融入她的影子里。
乔福看了一眼苏半夏怀中的“包裹”和她肩头的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并未多问,只是更加恭敬地引路:“方先生,苏小姐,请随小人来。老爷已在府中等候。”
一行人穿过高大的城门洞,进入了平遥古城。城内青石板路铺就的街道纵横交错,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明清建筑,高大的院墙,精美的砖雕、木雕、石雕,无不彰显着此地昔日的富庶与辉煌。票号、镖局、茶庄、烟店……各种招牌依旧悬挂,但许多店铺门庭冷落,伙计无精打采地靠在门边,偶有路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面带忧色。
“乔管家,这平遥城,近来似乎不太热闹?”方圆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扫过街角一处略显破败的宅院门楣,那里萦绕着一丝极淡的、衰败的气息。
乔福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方先生慧眼。不瞒您说,不光是咱们乔家,这城里城外的几家大商号,近来日子都不太好过。生意难做,怪事也多……唉,具体的小人也不便多说,待会儿老爷自会向先生细禀。”
方圆不再多问,心中却有了计较。看来乔家之事,并非个例,很可能与更大范围的地气变动有关。
乔家大院位于古城西大街,占地广阔,院落重重,飞檐翘角,斗拱重叠,是典型的晋中大户人家宅院。然而,走近了看,却能发现一些不寻常之处。门口那对原本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其中一尊的底座似乎有些细微的裂纹,狮首朝向也略显别扭,失去了应有的镇煞纳气之效。高悬的“乔府”匾额,漆色暗沉,少了应有的光泽。
踏入府门,穿过几进院落,一种无形的压抑感愈发明显。院中的花草有些蔫黄,缺乏生机。往来仆役虽然依旧恪尽职守,但眉宇间都笼罩着一层阴霾,脚步匆匆,不敢多言。
乔守拙在花厅迎候。他约莫五十岁上下,身穿藏青色绸缎长衫,面容清癯,本应是精明干练的商人形象,此刻却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眉宇间积郁着化不开的愁容。见到方圆,他强打起精神,快步上前,深深一揖:“方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乔某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乔掌柜客气了。”方圆还礼,目光在乔守拙脸上停留一瞬,心中微沉。乔守拙印堂发暗,气色衰败,这不仅仅是操劳过度,更像是……自身的“气”在流失,被某种东西源源不断地汲取。
双方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茶点。
寒暄几句后,乔守拙便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声音带着苦涩:“方先生,实不相瞒,乔家……乔家近来怕是撞了邪了!”
他详细叙述起乔家近半年来的厄运。先是几桩原本十拿九稳的大生意莫名其妙地黄了,合作的伙伴反目,货款难以收回。紧接着,家族中几位重要的成员,包括他的长子、一位管着重要分号的堂弟,接连病倒,病症古怪,医药无效,终日昏沉乏力。票号的生意也一落千丈,存银莫名流出,新开的几家分号更是亏损严重。
“最邪门的是……”乔守拙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恐惧与不解交织的神情,“是库房里的银子!”
他引着方圆和苏半夏来到乔家票号的核心库房。库房位于地下,守卫森严,铁门厚重。打开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腐朽味道。
库房内,一排排厚重的银箱整齐码放。乔守拙命人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官银和银元。然而,在库房内长明灯的照耀下,这些白银本该泛着温润亮眼的光泽,此刻看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尘,色泽灰暗,甚至有些银锭表面出现了细微的、类似霉斑的暗色斑点。
“方先生您看,”乔守拙拿起一锭五十两的官银,入手的感觉让他眉头皱得更紧,“分量……分量似乎也比往常轻了些许。我们反复称量过,确是如此!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白银乃财富之基,最是稳定不过,怎会……怎会自己‘失重失色’?” 他声音颤抖,“民间有传说,‘银无好光,家道不昌’,这……这莫非是天要亡我乔家?”
(转)
方圆没有立即回答。他缓步走在库房中,混沌双瞳深处,细微的漩涡缓缓流转。在他的“视野”里,这库房内的景象更为惊人。
不仅仅是白银失去了光泽和“分量”,整个库房空间,都弥漫着一股稀薄但无处不在的“衰败之气”。这股气息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着每一箱白银,正极其缓慢但坚定地抽取着这些贵金属本身所蕴含的那一丝象征着“财富”与“稳定”的“金行之气”。
这并非简单的氧化或物理变化,而是更本质层面的“气”的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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