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碎的胜利(1/2)
第十卷:人间道
第1章:破碎的胜利
(起)
光,并非总是温暖的。
当方圆的身躯在昆仑之巅化作亿万光点,如同逆向的星辰汇入大地祖脉那深刻的“疤痕”时,陈青鸾感受到的,就是一种冰冷到骨髓的光。
那光,浩瀚、神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法则层面的威严与平静。它抚平了昆仑山巅最后一丝躁动的灵气,弥合了虚空最后的裂痕,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煞气,都被那混沌而温和的光芒净化、同化。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绝对的“静”。
没有悲壮的挽歌,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无声的融入,一种宏大的妥协。他成了它们,它们也成了他——或者说,成了“它”。一种维系着这片古老山河不再崩溃的、无形的基石。
陈青鸾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指尖却再也触碰不到那片熟悉的青布长衫。泪水在她脸上干涸,留下冰冷的痕迹。她看着那光点彻底消失,看着那道祖脉疤痕从狰狞的裂口逐渐收缩,最终化作一道仅仅略显深沉、仿佛大地天然纹理的印记,仿佛一切惊心动魄的牺牲,都只是自然演变中微不足道的一笔。
她赢了。
他们赢了。
神州的气运保住了,祖脉的崩溃被阻止了,入侵者被驱逐,内部的激进派也烟消云散。
可这胜利,尝起来为何如此苦涩,如此…空洞?
她缓缓收回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还站在这里,呼吸着这片被他拯救、却再也无法感知他存在的空气。
“他…成功了?” 一个略带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在一旁响起。
苏半夏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她脸色苍白如纸,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红肿而空洞,望着方圆消失的地方,仿佛想从空气中再看出点什么。她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粗布包裹,里面是赤犬仅存的一缕鬃毛和玄猫最喜欢玩弄的一枚古旧铜铃——这是她在昆仑山巅,唯一能找到的,属于那四位沉默伙伴的遗物。
陈青鸾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雪和岩石气息的空气。她强迫自己从那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悲恸与虚无中挣脱出来。她是陈青鸾,是“地质勘测所”的负责人,是相信人定胜天的工程师,是…此刻这片战场上,唯一还能主事的人。
“他做了他必须做的。”陈青鸾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现在,该我们了。”
她的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幸存的中原修士们,大多还沉浸在同伴陨落和方才那神迹(或者说神陨)般的景象带来的双重震撼中,神情麻木。一些人开始默默收敛同门的尸骨,动作迟缓,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
陈青鸾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她走到场地中央,运起体内残存不多的真气,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玉虚峰顶:
“诸位道友!昆仑道争,已尘埃落定!入侵之敌已溃退,祖脉危机已解除!此役,我等付出惨痛代价,玄苦前辈、四方守护兽、以及无数同道,皆为此捐躯。更有…”她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但还是说了出来,“…守脉人方圆,以身合道,化入山河,方换来此刻安宁!”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巅回荡,幸存者们纷纷抬起头,看向她。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悲痛,也有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陈青鸾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我等既幸存于此,便当继承逝者遗志,安抚亡魂,清理战场,并将此间消息,尽快传递出去!神州灵脉初定,百废待兴,容不得我等在此长久沉湎于悲伤!”
她迅速分派任务,指令清晰,条理分明。哪些人负责救治伤者,哪些人负责收敛遗骸,哪些人负责清理阵法残骸,防止邪气残留…她展现出卓越的组织能力和在极端压力下的冷静,仿佛将所有的情感都冰封了起来,只剩下纯粹的逻辑与责任。
苏半夏默默走到她身边,没有言语,只是开始运用祝由科的草药知识,协助救治伤员。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将所有的哀伤都倾注到了指尖,化作治愈的力量。
(承)
就在陈青鸾指挥若定,战场清理工作初步展开之际,异变,并非来自超自然层面,而是来自…现实。
“陈工!陈工!” 一个穿着“地质勘测所”制服、满脸烟尘的年轻队员,连滚带爬地从山下通讯临时营地跑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电文,脸上混杂着狂喜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
“怎么了?”陈青鸾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弥漫。昆仑之战牵扯了她们全部精力,几乎与外界隔绝,此刻任何外界的消息,都可能意味着新的变数。
“胜利了!陈工!我们赢了!日本…日本无条件投降了!战争…结束了!”年轻队员激动地挥舞着电文,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尖锐。
刹那间,整个玉虚峰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所有正在忙碌的修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愕然地望向这边。
战争…结束了?
八年浴血,山河破碎,无数牺牲…终于,换来了这两个字?
一种迟来的、巨大的狂喜,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即将在每个人心中爆发。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眼眶瞬间红了,有人甚至想要欢呼…
但,那年轻队员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但是…陈工,情况不对!”他急促地说道,将电文递给陈青鸾,“几乎是同时,我们所里设在重庆、西安、昆明等地的观测点,还有各地道友传来的消息…地磁异常剧烈!气候骤变!就在…就在刚才!”
他指着电文上的时间和数据:“几乎就是…就是方先生他…”他没敢说下去。
陈青鸾一把夺过电文,目光飞速扫过。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昆仑的雪还要白。
电文上的信息零碎而混乱,却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实:
—— 重庆,嘉陵江水瞬间暴涨,旋即逆流,沿岸多处出现不明地陷。
—— 西安,千年城墙局部莫名坍塌,城内古井水温骤升,如同沸水。
—— 昆明,滇池无风起浪,湖心出现巨大漩涡,持续一刻钟方息。
—— 更有多地报告,出现区域性短暂失声(所有声音消失)、动物大规模异常迁徙、植物一夜枯荣…
这些现象,并非孤立的、偶然的自然灾害。它们发生的时间点,高度集中在方圆以身合道、混沌之力彻底融入祖脉网络的那一瞬间!其波及范围之广,影响之诡异,远超任何已知的地震或气候异常!
陈青鸾猛地抬头,望向脚下的大地。她的“科学”认知告诉她,这不符合任何物理定律。但她的另一部分认知——那个接触了玄学、见证了神迹与牺牲的认知——却在疯狂地尖叫:这是灵脉!是方圆合道时,那庞大的、旨在重新平衡整个神州灵脉网络的混沌之力,与原本就因昆仑受损而脆弱不堪的现实地质结构、气候系统之间,产生的剧烈“排异反应”或“调整阵痛”!
他拯救了灵脉的“根”,但这场拯救本身,对依附于这片土地上的“人间”,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破碎…”陈青鸾喃喃自语,手中的电文仿佛有千钧重,“这就是…他换来的胜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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