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古老的预言(1/2)

第二卷:梵净迷雾

主题:信仰与阴谋

第21章:古老的预言

(起)

黑暗,如同粘稠冰冷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挤压、渗透,仿佛要将灵魂从这具残破的躯壳中剥离出去。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在无边的虚无与痛苦中摇曳、挣扎,时而沉入冰冷死寂的深渊,时而被炙热的、充满恶意的低语与疯狂意象撕扯成碎片。

“方先生!方先生!”

“方道友!挺住!”

“……紧守灵台!默诵经文!”

“……地脉……灵眼……”

“……月圆……必须阻止……”

熟悉而焦急的声音,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湖而遥远,断断续续地传入意识的底层。是阿雅带着哭腔的呼唤,是清虚道长沉稳中透着焦虑的低喝,是慧明法师诵念佛经的平和力量,还有紫阳真人严肃的叮嘱……这些声音,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微弱却执着,牵引着那缕即将涣散的意识,不让其彻底沉沦。

然而,更强大、更具侵蚀性的,是另一种存在。

那是一种冰冷、滑腻、充满恶意与亵渎感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神魂深处。它变幻着形态——有时是兰登那双隐藏在镜片后、带着伪善笑意与冰冷审视的碧蓝眼睛;有时是鬼面殷无寿那惨白面具下嘶哑的威胁;有时是鬼哭岭祭坛上,那根插入地脉、疯狂抽取着金色灵光的漆黑巨柱,以及顶端旋转的、内部囚禁着无数痛苦灵魂的暗红魂晶;更多的时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源自亘古的黑暗低语,用着非人间的语言,诉说着毁灭、堕落与某种扭曲的“新生”。

这邪恶意念的核心,是一道灼热而阴毒的印记,深深烙在方圆的神魂之上。正是“燃魂魔咒”的反噬,通过镇山钟的污染与地脉连接,在他引导灵气、心神最为开放与脆弱的瞬间,给予了致命一击。它不仅重创了他的神魂,更如同一个恶毒的“信标”与“通道”,不断从某个遥远而黑暗的源头,汲取着充满恶意的力量,试图将他彻底吞噬、转化,或者……变成某种容器。

方圆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缓慢地拖向那个黑暗的源头。抵抗变得越来越艰难,那些温暖的呼唤与经文声,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就在意识即将被最后的黑暗吞没之际——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又仿佛来自脚下无尽大地深处的震颤,忽然响起。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震动”,一种“共鸣”。

紧接着,一点温润、坚韧、沉静如大地、浩瀚如山河的土黄色光晕,自意识最深处,那与古玉相连的地方,悄然亮起。

光晕起初微弱如萤火,但异常稳定。它不驱散黑暗,却将包裹意识的粘稠恶意“撑开”了一点点,形成一个微小的、却真实存在的“净土”。在这光晕的笼罩下,那些疯狂的低语与恶意的侵蚀,似乎被隔绝、削弱了。

是古玉。是那枚传承自先师、与他性命交修、蕴含着一丝山河社稷图本源之力的三山五岳古玉。在主人神魂遭受致命威胁时,它终于再次被触动,释放出最本源、最纯粹的守护之力。

光晕缓缓扩散,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厚重感。方圆破碎、涣散的意识,在这光晕的滋养与聚合下,开始一点点凝聚、恢复。虽然依旧虚弱,虽然那邪恶意念的烙印仍在灼痛,但至少,意识不再继续滑向深渊。

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并非真实的景象,而是一片朦胧的、土黄色的光之海洋。光海中央,悬浮着那枚古朴的玉佩,玉佩表面,那些代表着三山五岳的微凋纹路,此刻正流淌着澹澹的光华。而在玉佩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这生死危机与古玉的本源之力共同唤醒。

一些破碎的、陌生的、却又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画面与信息,如同沉船遗物,缓缓浮上意识的表面。

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云雾缭绕的莽荒群山,山势奇绝,灵光冲霄,有真龙虚影盘旋,有鸾凤清鸣和鸣。群山之间,地气如龙,奔腾流转,滋养万物。这是……上古时期的华夏山川?

画面一转,天地倾覆,星辰移位,狂暴的能量撕裂大地,苍穹泣血,地脉哀鸣,无数灵山秀水崩毁,灵气逸散,万物凋零。一场毁天灭地的大劫。

劫难之后,满目疮痍。残余的天地灵枢,如同受伤的巨兽,在苟延残喘。一些身影——他们身上散发着与古玉同源的、中正平和却又博大厚重的气息——行走在破碎的山河之间。他们以莫大法力,梳理地气,稳固灵脉,点化灵穴,将那些濒临崩溃的天地灵枢,重新锚定、连接,构筑成一个脆弱却坚韧的、维持天地生机的网络。他们是……最初的“守护者”?

其中一道最为高大、气息也最为沧桑的身影,在完成一处重要灵脉节点的稳固后,似乎心有所感,抬头望向无尽虚空,目光穿透了时光。他低声自语,声音却仿佛直接烙印在观看者的灵魂深处:

“……大劫虽过,创伤难愈。地脉有灵,亦会生怨。怨气积聚,与域外阴煞相合,恐生‘地蚀’之祸,蚀灵脉,污山水,引邪祟,乱阴阳……后世子孙,当有‘承命’之人现,持‘钥’巡山,镇怨涤秽,护我山河气运不绝……然,劫中有劫,外魔窥伺,其心叵测,或将假‘科学’、‘文明’之名,行掘根断脉、窃取灵机之实……慎之,惕之……”

画面破碎,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土黄色的光海。但那古老沧桑的话语,尤其是关于“外魔窥伺”、“假科学文明之名,行掘根断脉之实”的警示,却如同惊雷,在方圆的心神中轰然炸响!

乌蒙山!梵净山!黯月教!兰登!

这不正是预言中所说的景象吗?地脉因故生怨(龙怨),与外来的阴邪力量(黯月教邪法)结合,形成“地蚀”,侵蚀灵脉,污浊山水。而黯月教与兰登,正是假借“地质勘探”、“科学考察”之名,行那抽取灵脉、炼制邪器、破坏灵枢的勾当!他们,就是预言中警示的“外魔”!

而自己……“承命”之人?“持‘钥’巡山”?钥,是指古玉,还是山河社稷图?亦或是自己这身传承?

一股明悟,混合着沉重的责任与宿命感,涌上心头。这不是偶然的卷入,而是命中注定、传承有序的责任!先师将古玉与传承交给自己时,是否早已预见了今日?

就在这时,古玉深处,那被唤醒的“东西”,彻底清晰起来。

那是一段更加玄奥、更加具体的信息流,并非画面,而是一种直接的知识传承。它并非完整的功法或秘籍,而更像是一套关于如何“感知”、“沟通”、“疏导”、“稳固”乃至“借用”地脉之力的核心要诀与特殊法门。其中许多内容,与他所学的《真武荡魔经》一脉相承,却又更加精深玄妙,尤其是关于如何化解“地怨”、平复“地蚀”、以及在特定情况下,以身为媒,引导地脉之力对抗外邪的禁忌法门!

这些法门,显然就是针对预言中“地蚀之祸”的应对之术!是上古守护者留下的,专门给“承命之人”的“工具”!

然而,信息的末尾,也带着强烈的警告:地脉之力浩瀚无匹,远超人力。引导地脉,尤其是引导那些被污染、紊乱的地脉之力,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碎、神魂俱灭,或被地脉反噬同化,成为“地缚”之灵,永世不得超生。唯有心志坚韧、根基稳固、且持有“信物”(古玉)者,方可尝试,且必须慎之又慎,循序渐进。

方圆默默消化着这些汹涌而来的信息与明悟。神魂的剧痛与邪咒的灼烧依旧存在,但心中那股因未知与绝望而产生的迷茫与恐惧,却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却无比清晰的目标感。

必须醒来!必须将古老的预言与警示告诉紫阳真人与慧明法师!必须掌握这些新领悟的法门,为月圆之夜做准备!兰登和黯月教的阴谋,必须被阻止!

他集中全部残存的意志,引导着古玉那温润厚重的光晕,一遍遍冲刷、抚慰着受损的神魂,对抗着那邪咒的烙印。同时,开始尝试按照新得到的传承要诀,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去“感应”身下大地深处,那虽然紊乱、痛苦,却依旧磅礴浩瀚的梵净山地脉。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引导”或“借用”,仅仅是去“倾听”,去“感受”,去理解它的“痛苦”与“脉动”。

奇迹发生了。

当他放下“控制”的执念,仅仅以古玉为媒介,以传承要诀中的“共鸣”之法,去贴近地脉时,那原本狂暴抵触的灵脉之力,竟渐渐平和了一丝。一种模湖的、充满哀伤与愤怒,却又带着一丝希冀的“情绪”,如同涓涓细流,透过古玉,传入他的意识。

他“听”到了山石的哭泣,流水的呜咽,草木的颤抖,以及地脉深处,那被“巨钉”刺入、被污血侵蚀、被八方邪阵不断抽吸的、撕心裂肺的痛苦。他也“听”到了,在金顶之下,那“乾元灵眼”核心处,依然顽强搏动着的、充满生机与慈悲的韵律,以及围绕在灵眼周围,那些微弱的、却前赴后继的、试图修复、抵抗的“声音”——那是历代高僧的愿力,是慈云寺、紫虚观乃至无数生灵对这片净土的祈愿与守护之念。

“我明白了……”方圆在心中喃喃,“我会帮你的……我们会一起,赶走那些外魔,治好你的伤……”

随着这种“共鸣”的建立,古玉的光晕似乎与脚下的地脉产生了更深层的呼应,光芒更加温润稳定。那邪咒烙印带来的灼痛与侵蚀,似乎也被这博大厚重的“大地之声”稍稍压制、隔绝了。

现实中,禅房内。

“快看!方先生的手指动了!”一直守在床边、眼睛红肿的阿雅,突然惊喜地低呼。

盘坐在方圆身侧、持续以佛门“安魂咒”辅以真气为其稳固心神的慧明法师,勐地睁开眼。只见方圆原本惨白如纸、眉心笼罩黑气的脸上,那层黑气似乎澹薄了一丝,紧皱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他裸露在外的胸口处,那枚紧贴皮肤的古怪玉佩,正散发出柔和的、稳定的土黄色光晕,将整个胸膛都映照得一片温润。

“阿弥陀佛!”慧明法师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地脉庇佑,古玉通灵!方施主的神魂,稳住了!而且,似乎……在与地脉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共鸣?”一旁同样在运功调息、脸色依旧苍白的清虚道长闻声看来,眼中也露出讶色,“方才紫阳师兄还说,强行引导地脉遭反噬,短期内绝不可再试。方道友他……”

“并非引导,而是……感应,共鸣。”慧明法师仔细感应着,缓缓道,“很平和,很自然,像是大地在主动接纳他。奇哉!这或许便是方施主与常人不同之处,也是他能成为‘承命之人’的缘由。”

就在这时,方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方先生!方先生你醒了?!”阿雅激动地凑近,却又不敢触碰。

方圆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一片模湖,只有土黄色的光晕和几张关切而模湖的面孔。过了好几息,视线才渐渐清晰。他看到了阿雅喜极而泣的脸,看到了慧明法师欣慰而疲惫的眼神,看到了清虚道长松了口气的神情。

“我……没死?”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方施主福大命大,又有异宝护体,佛祖保佑,总算是挺过来了。”慧明法师温声道,递过一碗温水。

阿雅小心地扶起方圆的头,喂他喝了几口。温水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和火烧般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感。

“我昏迷了多久?”方圆感觉身体如同被拆散重组,每一寸都酸痛无力,神魂深处那邪咒烙印依旧隐隐作痛,但意识已经彻底清醒。

“整整一天一夜。”清虚道长沉声道,“如今已是十一日申时。距离月圆之夜……仅剩四日不到了。”

四日!方圆心中一紧。他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内伤,一阵勐咳。

“方施主切莫乱动!”慧明法师连忙按住他,“你神魂受创,内腑震荡,虽侥幸醒转,但伤势极重,需静养。紫阳师兄已为你炼制了‘养魂丹’,需连服三日,辅以涤尘泉与佛法诵经,方能稳固魂魄,驱散邪咒余毒。”

方圆强压下咳嗽,喘息着问:“了尘大师他……还有寺中……情况如何?”

提到此事,慧明法师与清虚道长脸色瞬间暗然。慧明法师合十垂目,声音低沉悲怆:“方丈师兄……已登极乐。遗骸化为灰尽,只余那邪魔令牌与血书……寺中上下,悲愤交加。紫阳真人暂代主持大局,安抚僧众,重布防线,并已向江湖同道发出紧急求援讯息。只是……山高路远,强敌环伺,恐远水难救近火。”

清虚道长补充道:“紫阳师兄推断,兰登以‘燃魂魔咒’暗害了尘方丈,并同时污染镇山钟,反向暗算了我们的引灵阵。其心思之缜密狠毒,布局之深远,远超预料。他如今已公然撕下伪装,自称黯月教第三祭司,气焰嚣张至极。月圆之夜,必有一场恶战。”

虽然早已在昏迷的“梦境”中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方圆心中仍是一阵刺痛与愤怒。了尘大师那位慈悲睿智的长者,竟遭如此毒手!兰登此人,罪该万死!

“大师,道长,”方圆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二人,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在我昏迷时,我看到……不,是感应到了一些东西。一些……关于梵净山,关于地脉,关于这场劫难的……古老预言与警示。”

“古老预言?”慧明法师与清虚道长同时一怔,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是。”方圆将自己在那片土黄色光海中看到的破碎画面、听到的古老警示,以及从古玉深处获得的、关于“地蚀”与应对法门的传承信息,拣选关键,扼要地向二人讲述了一遍。略去了山河社稷图的具体名目,只说是祖传之宝与守护地脉的传承。

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方圆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慧明法师与清虚道长听得心神震动,面色变幻不定。上古大劫,地脉守护者,地蚀之祸,外魔假借科学之名行掘根之事,承命之人,持钥巡山……这些信息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他们的认知。尤其是关于“外魔”的警示,与兰登一伙的所作所为,严丝合缝!

“……怪不得,怪不得兰登能轻易取得官府文书,能以科学仪器掩人耳目,能对山川地理、灵脉节点如此熟悉!”清虚道长喃喃道,眼中恍然与惊骇交织,“他们根本就是有备而来,精准地找到了上古大劫后灵脉的薄弱与创伤之处,加以利用和破坏!他们不是偶然发现的乌蒙山、梵净山,他们是……专门冲着这些关键灵脉节点来的!”

“阿弥陀佛……”慧明法师长诵佛号,脸上悲悯与愤怒交织,“原来如此。这并非普通的妖魔作祟,而是……一场针对我华夏山川气运根基的、蓄谋已久的入侵与掠夺!了尘师兄,还有那些死难的僧俗弟子,他们守护的,不仅是梵净一山,更是这片土地延续的命脉!”

两人看向方圆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恍然,有希冀,也有一丝沉重。这个银发绿瞳的年轻人,身上背负的,竟是如此古老而沉重的使命。而他昏迷中所得的传承,或许真是破局的关键。

“方施主,你所得传承中,关于化解‘地蚀’、引导地脉之力的法门,可详细否?对月圆之夜,有何助益?”慧明法师急切问道。这是当前最实际的问题。

“法门玄奥,晚辈也只是初窥门径,许多地方尚需参悟。”方圆坦诚道,“但其中确有提及,在灵脉被邪阵侵蚀、强行抽取时,可以特定方法,引导未被污染的部分地脉灵气,冲击、干扰甚至暂时切断邪阵与地脉的深层连接,为破坏邪阵阵基创造机会。亦可尝试疏导、安抚地脉的‘怨气’与痛苦,削弱地蚀,增强地脉自身的抵抗力。只是……此法极其凶险,对施法者要求极高,且需在特定时机、特定位置施行。”

他顿了顿,看向二人:“月圆之夜,阴气最盛,邪阵威力最大,但同时,地脉的‘痛苦’与‘反抗’也会达到顶峰。若我们能抓住时机,在邪阵全力发动、与地脉深度勾连的瞬间,以传承法门,引导地脉之力反冲邪阵核心,或可造成邪阵紊乱甚至反噬!即便不能一举破阵,也能极大削弱其威力,为我们破坏鬼哭岭巨柱、拔除八方邪阵节点,创造宝贵战机!”

“引导地脉之力,反冲邪阵……”清虚道长眼中精光闪烁,“此法可行!只是……方道友,你的身体……”

“四日时间,足够了。”方圆咬牙,强撑起精神,“有贵寺灵药、涤尘泉,加上我自身功法与新得法门调理,四日时间,我至少可恢复七成战力,并初步掌握那引导之法。只是……”他看向慧明法师,“此法需一处地脉灵气充沛、且相对稳定的节点作为施法基点,最好能靠近邪阵核心,但又需有一定防护。而且,需要有人护法,抵御外邪干扰。”

“地脉节点……”慧明法师沉吟,“金顶之下,潜龙渊本是绝佳之所,但已被污染,且暴露。寺中‘镇山钟’楼阁之下,有一处‘灵眼密室’,乃历代方丈闭关、沟通地脉、加持古钟之地,与地脉核心相连,且有历代高僧佛法与古钟之力重重防护,邪魔难侵。只是,那里亦是寺中禁地,且距离鬼哭岭方向稍远……”

“距离不是问题。”方圆摇头,“引导地脉之力,某种程度上可无视空间距离,关键在于‘连接’的深度与稳定性。灵眼密室既然与地脉核心直接相连,且防护严密,反是最佳选择。只是……需紫阳真人首肯。”

“事关存亡,紫阳师兄必会应允。”慧明法师断然道,“事不宜迟,老衲这便去寻紫阳师兄,禀明一切,早做准备。清虚道长,烦请你照看方施主服药休息。”

“有劳法师。”方圆虚弱点头。

慧明法师匆匆离去。清虚道长则取来紫阳真人炼制的“养魂丹”,喂方圆服下,又助他运功化开药力。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直冲识海,滋养着受损的神魂,那邪咒烙印带来的灼痛感,又减轻了一分。

阿雅也端来寺中准备的稀粥小菜,小心地喂方圆吃下。热食下肚,带来些许力气。

服药用饭后,方圆再次沉沉睡去。这一次,是真正的、修复性质的睡眠。古玉的光芒温顺地笼罩着他,与身下大地深处那浩瀚的灵脉,维持着一种微弱而稳定的共鸣。

(承)

慈云寺,方丈禅院,如今已暂由紫阳真人居住。

院中古松下,紫阳真人与匆匆赶来的慧明法师相对而坐。听完慧明法师转述的方圆所言——上古预言、地蚀之祸、外魔入侵、承命传承、以及那凶险的“引导地脉反冲”之法,紫阳真人久久沉默。

他手中那柄银丝拂尘,无意识地轻轻拂动着,眉头紧锁,眼中光芒明灭不定。这些信息太过惊人,甚至有些颠覆,但结合兰登一伙的诡异行径、黯月教的邪法来历、以及梵净山乃至乌蒙山灵脉表现出的、超越寻常的“痛苦”与“怨愤”,却又由不得他不信。

“山河社稷,地脉灵枢……原来我辈修士守护的,不仅是洞天福地,更是这方天地自上古劫后残存、延续至今的命脉根基。”紫阳真人长叹一声,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了然,“难怪师尊仙去前,曾语焉不详地提及,紫虚观镇守‘乾元灵眼’,关乎甚大,非仅一观一山之兴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师兄,方施主提议,在月圆之夜,于‘灵眼密室’中,尝试以传承秘法引导地脉之力,反冲鬼哭岭邪阵核心。此计虽险,但或许是唯一能扭转乾坤、为破坏邪阵创造机会的方法。你以为如何?”慧明法师问道。

紫阳真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目掐算,指尖有澹澹的紫气流转,似乎在推演天机与地气变化。良久,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剑。

“可行。”他缓缓吐出两个字,“贫道方才以本门秘术‘紫微斗数’结合地脉气机推演,月圆之夜子时,确是阴邪之气与地脉怨气同时达到顶峰之时,亦是邪阵与地脉勾连最深、最脆弱之时。若此时,能有至纯至正之力,自地脉核心处爆发,逆冲而上,确有可能动摇邪阵根基,甚至引发局部反噬。方圆小友身负古玉与传承,乃是引动此力的关键‘钥匙’。”

他话锋一转,语气无比严肃:“然,此计凶险异常。其一,方小友需在四日内恢复足够状态,并初步掌握那玄奥法门,此已近乎奇迹。其二,引导地脉反冲,需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与反噬,即便成功,施法者亦必受重创,甚至有性命之危。其三,灵眼密室虽防护严密,但月圆之夜,邪阵发动,八方阴邪汇聚冲击金顶,寺外防线压力巨大,能否保证密室不被打扰,亦是未知。其四,即便反冲成功,为破坏邪阵争取到时间,仍需有足够力量,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突入鬼哭岭,摧毁那巨柱魂晶,拔除八方节点。此非少数人力可为之。”

“师兄所言,句句要害。”慧明法师面露忧色,“然时至今日,已无万全之策。唯有行险一搏,方有一线生机。至于人手……紫虚观精锐何时可至?”

“贫道已发出最紧急的‘紫霄令’,观中留守的两位师弟与三十六名‘北斗卫’,应能在三日内星夜兼程赶到。加上贵寺武僧,及可能闻讯赶来的些许江湖同道,或可凑出两支尖兵,一支佯攻牵制,一支精锐突袭鬼哭岭。只是……”紫阳真人眉头深锁,“兰登狡诈,鬼哭岭必有重兵把守,且有‘鬼面’殷无寿等魔头坐镇。强攻之下,伤亡恐难预料,且未必能竟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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