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师与旧河》(2/2)
他这番话,既是在传授知识,也是在为后续的“实践活动”埋下伏笔。他要引导这些学生们,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用自己的心去感受这座城市的气息变化。
下课后,几位对地理和民俗感兴趣的学生围了上来,追问着关于天津水系和老城布局的问题。方圆耐心解答,心中暗自点头,计划的种子已经播下。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他的授课方式表示欣赏。
“方老师。”一个清冷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方圆抬头,看见一位穿着素色旗袍、外罩西式针织开衫的年轻女子站在那里。她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齐耳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秀丽却带着一股英气,眼神锐利如刀,正审视地看着他。正是昨日老赵提及的教育视察员,陈青鸾。
“陈视察员。”方圆颔首致意,态度不卑不亢。
陈青鸾走进教室,目光在那些还围着方圆的学生身上扫过,最后落回方圆脸上:“方老师的课,很有趣。将风水玄学引入国文课堂,倒是别开生面。”
她的语气平淡,但话语中的质疑意味却毫不掩饰。
“陈视察员过奖了。”方圆微笑道,“只是结合地方史志,谈一些古人对人居环境理解的智慧,希望能帮助同学们更全面地理解我们脚下这片土地。”
“智慧?”陈青鸾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奈,“方老师,如今是科学的时代。城市规划靠的是地质勘探、工程设计,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地气’、‘水势’。你将这些带有迷信色彩的东西灌输给学生,恐怕与当今教育提倡的科学精神背道而驰。”
她的言辞直接而锋利,带着一种受过西式教育、笃信科学的精英特有的傲慢。在她看来,方圆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开倒车。
方圆并未动气,只是平静地回应:“科学旨在探寻真理,而古人的智慧,亦是他们对自然规律的一种探索和总结,二者未必矛盾。或许,在某些领域,传统的经验之学,也能为现代科学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
“不同的视角?”陈青鸾摇了摇头,眼神锐利,“我只看到故弄玄虚。希望方老师把握好分寸,不要耽误了学生的正课。”
她说完,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教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方圆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理念的冲突,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直接。这位陈视察员,显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她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别的身份。
(中篇结束)
(下篇)
与陈青鸾的初次交锋,让方圆更加明确了自己行动的必要性与隐蔽性。在这样一个崇尚“科学”、排斥“迷信”的大环境下,他守护灵脉的行为,必须更加巧妙,更加“自然而然”。
接下来的几天,他除了正常授课,便是利用课余时间,更加细致地勘察校园内外的环境。他需要找到一个最佳的切入点,一个既能疏导被压制的水眼之气,又不会引人注目的“阵眼”。
这晚,月明星稀。
方圆悄无声息地来到校园东南角的一处小花园。这里种植着一些常见的花木,中间摆放着几块造型古拙的太湖石。白天里,这里是学生们课余休憩的好去处;而在此刻的灵觉感知中,这里的地气流动,与远处海河水眼的气息,有着一丝微妙的联系。
他选中了其中一块最为高大、形态最为浑厚的景石。这块石头的位置,恰好处于一条微弱地脉的延伸线上。若能稍稍移动此石,改变其朝向,便能像调整一面镜子般,将周围散逸的、属于水眼的清净水德之气,巧妙地汇聚、引导,形成一股微弱但持续的力量,去冲刷、软化那些来自租界洋楼的“铁煞”锁链。
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操作,如同中医针灸,取穴需准,力道需柔。过犹不及。
他伸出手掌,轻轻按在冰凉粗糙的石头表面,闭上眼睛,将自身灵觉与脚下大地、与远方河水缓缓相连。体内,那卷沉睡的山河社稷图似乎微微一动,一股醇厚平和的土德之气自他丹田升起,循着经脉,缓缓渡入石体之中。
他在以此石为媒介,默默温养、加固这条微弱的地脉,并为后续的移动做准备。这个过程需要数日之功,急不得。
就在他心神沉浸于与地脉交融的玄妙状态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带着冰冷恶意的窥视感,如同毒蛇的信子,突然从校园围墙外的某个方向舔舐而来!
这感觉与白天的萨满气息同源,却更加阴险,更加充满攻击性!
方圆猛地睁开眼睛,周身气机一凝,按在石头上的手掌却并未松开。他不能在此刻显露异常,打草惊蛇。
那窥视感一闪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但方圆知道,那不是错觉。对方似乎也在试探,在寻找着什么。是因为他白天的授课引起了注意?还是他这几日勘察地气的行为,被对方察觉了?
他维持着按石的姿势,灵觉却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扩散开去,仔细搜索着任何一丝异样。夜色沉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犬吠。
似乎……什么都没有。
然而,在他收回灵觉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教学楼顶层的某个窗口,似乎有镜片的反光一闪而过。
是巧合?还是……
方圆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仿佛只是夜晚出来散步,偶然在此驻足。他整理了一下长衫,如同寻常教员般,缓步向宿舍走去。
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天津卫的水,果然深不见底。除了灵脉之患,来自各方的目光也已然聚焦。他的行动,必须更快,也更谨慎。
回到宿舍,关上门。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海河的方向,依旧被一片朦胧的雾气笼罩。
他轻轻摩挲着胸前的古玉,感受着那丝丝缕缕的凉意,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些头戴黄巾的绝望面孔。
“道阻且长啊……”他轻轻叹息一声。
但下一刻,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师父让他下山,便是将此重任托付于他。无论前路如何艰险,他都必须走下去。
他坐到书桌前,摊开教案,开始详细规划那场即将到来的“民俗地理实践”课。移动景石,引导地气,疏通水脉……所有的步骤,都必须在看似偶然与合理中进行。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弄清楚,那个在暗处窥视的萨满,以及教学楼顶可能存在的目光,究竟意欲何为。
夜色渐深,天津卫在沉睡。而一场关乎这座城市气运的,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下篇结束)
第一章结尾悬念:
方圆坐在书桌前,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规划着实践课的每一个细节。然而,他的灵觉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震动,透过桌腿传达到了他的指尖。
这震动并非地震,更像是一种……沉闷的、被压抑的搏动。源自远方,那被“铁煞”锁链死死缠绕的水眼方向。
与此同时,他胸前那块三山五岳古玉,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方圆猛地停下笔,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租界区的方向。
“水眼的反抗……比预想的更激烈。时间,不多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