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日记(1/2)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次倾泻下冰冷的雨水。林微光保持着蜷缩在床边的姿势,双手捧着那部闪烁不定的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微弱、扭曲却顽强跳动着的像素心形和“mom”字样,仿佛那是黑暗深井里唯一的光源,是维系她摇摇欲坠意志的生命线。

时间在无声的凝视和祈祷中缓慢流逝。像素图案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如同电力耗尽般,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了。屏幕恢复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暖暖还活着,还能发出信号。这是陈默教给她的终极保险,一种利用特定型号旧款手机底层固件漏洞、通过触发微小硬件错误来显示预设像素图的“密语”。这需要孩子记得方法,并且有机会接触到能触发漏洞的设备(很可能是陈默留给她或“守夜人”照顾者保管的某个老旧通讯器)。信号的出现,让林微光在绝望的泥沼中抓住了一根稻草,但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焦虑——孩子在哪里?谁在看护她?安全吗?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联系,而不是直接通话?

无数问题在脑中盘旋,却没有答案。她只能紧紧攥着手机,仿佛这样就能离女儿近一些。

大约下午两点,走廊里传来极其轻微、富有特定节奏的敲门声——是苏蔓约定的暗号。林微光挣扎着起身,忍着眩晕打开门。

苏蔓闪身进来,随手关上门,反锁。她身上带着一股室外湿冷的空气,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手里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文件袋。

“联系上了?”林微光迫不及待地问,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

苏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动作里透着疲惫。“人见到了,但情况不乐观。”她将文件袋放在桌上,脱下沾着湿气的外套。“我找的是以前在黑市情报圈有过几次交易的一个密码专家,代号‘钟表匠’。他擅长破解老式机械和早期电子加密。但他现在……自身难保。”

她走到窗边,再次确认楼下安全,才继续低声道:“‘钟表匠’说,最近两个月,巴黎地下情报圈和几个专精生物技术的灰色实验室,出现了异常的‘清理’和‘失踪’事件。手法很干净,不像是官方或普通黑帮做的。他怀疑有更高层次的势力在扫除可能接触过某些敏感信息的人。他自己也收到了匿名的‘劝离’警告。他同意帮忙,但只给二十四小时,而且只能在他的安全屋远程操作,绝不露面。”

苏蔓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几页打印出来的资料,还有那个装着母亲日记残页和钥匙的匿名包裹原物。“我把你母亲日记的影印件和加密部分的数字扫描发给了他。至于这个,”她拿起那把黄铜色的老式银行钥匙,上面刻着模糊的徽记和数字,“‘钟表匠’初步辨认,这确实是瑞士苏黎世一家历史悠久、以 discretion(保密)着称的私人银行‘阿尔卑斯信托’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使用的保险箱钥匙制式。但这种钥匙通常需要配合账户持有人签名、密码或另一把主钥匙才能开启。而且,银行很可能已经更新了系统,旧钥匙是否还能用,是个问题。”

林微光接过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微微一颤。母亲……那个在她记忆中早已模糊、只留下几张泛黄照片和零碎传闻的女人,怎么会和瑞士银行的保险箱扯上关系?她留下的日记里,又记载了什么?

苏蔓将“钟表匠”发回的初步分析资料递给林微光。资料上是几段被解密的日记片段,字迹娟秀却有些凌乱,用的是英文夹杂着一些德文和法文术语:

“……1978年秋,苏黎世。‘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的第三次研讨会。冯·海因里希博士的演示令人震惊,他们称之为‘定向基因表达微调’,但在我看来,那是在试图扮演上帝,定义何为‘优秀’,何为‘瑕疵’……我表达了疑虑,冯·海因里希很不悦。他说科学不应被狭隘的伦理束缚,尤其是当它能带来‘更完美的下一代’时……”

“……1979年初,巴黎。资金链出现了问题。一部分来自北美的匿名捐赠被撤回。冯·海因里希变得焦躁,他开始接触一些……背景复杂的人。我听到了‘遗产优化协会’这个名字,感到不安。我试图复制部分关键实验数据备份,但实验室的安防突然加强了……”

“……1979年3月,我必须离开。他们察觉到了。海因里希说我‘背叛了科学的纯粹’。有人跟踪我。我把最核心的记录和样本……藏了起来。钥匙在苏黎世,但愿……但愿后来人能发现,并明白其中的危险。这火焰,若不加以控制,终将焚尽一切……”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后面应该是被撕毁或遗失了。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缩写“l”,正是林微光母亲名字“林静”的拼音首字母。

“普罗米修斯之火”、“冯·海因里希博士”、“遗产优化协会”、“定向基因表达微调”、“定义优秀与瑕疵”……

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钥匙,打开了通往一个更古老、更隐蔽的黑暗之门。林微光的手颤抖起来。母亲的怀疑、逃离、隐藏……与她如今的遭遇何其相似!只是时间跨度了四十余年!

“冯·海因里希……”苏蔓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不是近年的,是在一些非常陈旧的、关于二战前后欧洲优生学运动和某些未公开纳粹科学家流亡网络的档案碎片里。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普罗米修斯之火’和现在的‘基石’、‘镜像计划’,可能就是同一条藤蔓上不同时期结出的毒果。”

历史的阴影,跨越时空,再次笼罩下来。林微光感到一阵窒息。原来这场针对基因、针对“完美”的疯狂追逐,根源如此之深。

“还有这个,‘遗产优化协会’。”苏蔓指着资料上的另一个名字,“‘钟表匠’在帮他查询银行钥匙信息时,从一个老旧的商业注册数据库里偶然翻到,这个协会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曾在瑞士和列支敦士登有过注册活动,但公开资料极少,不久就解散或转入地下了。它的发起人名单里……有一个姓氏,与现在‘艾格尼丝基金会’某个主要捐赠家族的姓氏相同。”

线索像散落的拼图,开始呈现出模糊但令人不安的轮廓。母亲的遭遇,艾伦背后的基金会,灰隼提到的“老牌财阀”,“镜师”……这一切,似乎都源于那个半个世纪前就已点燃的、“扮演上帝”的野心之火。

“我们必须去苏黎世。”林微光握紧了那把冰冷的钥匙,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去打开那个保险箱。母亲留下的东西,可能是证据,也可能是……线索。”

苏蔓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以你现在的状态,长途跋涉是自杀。而且,苏黎世很可能是他们的地盘之一,风险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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