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故人？（1/2）

时间仿佛在陆北辰那句带着玩味问候出口的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按下了暂停键。香水店内那数百种馥郁气息混合成的迷幻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冰冷，如同沼泽，让林微光几乎无法呼吸。她感到苏蔓在她身后绷紧了身体，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随时可能爆发出致命的一击。

陆北辰，这个本应在“新月”计划失败后销声匿迹、甚至可能被顾临渊或官方清算的男人，此刻却衣冠楚楚、气定神闲地出现在巴黎，出现在这家弥漫着诡异气息的香水店深处。他的出现，比任何持枪的追兵都更让林微光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逻辑崩坏的荒谬感。

“陆……博士。”林微光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她强迫自己迎上陆北辰那深不见底的目光，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慌乱或敌意，但只看到了一片平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情绪的深海。

“真是令人惊喜的重逢。”陆北辰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消毒水、旧纸张和一丝独特冷冽气息的味道，与他身后的香水味格格不入，却更加清晰地压迫过来。“我以为柏林一别，我们很难再有如此……私密的会面机会了。”

他的用词带着刻意的暧昧和挑衅。林微光能感觉到身后苏蔓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位女店主识趣地退后了几步，回到了柜台后，仿佛对眼前的情景视而不见，只是低头整理着试香卡，但那紧绷的侧影暴露了她的警惕。

“你在这里做什么？”林微光没有理会他的寒暄，直截了当地问。

“拜访一位老朋友，讨论一些……学术上的可能性。”陆北辰的目光扫过苏蔓，又回到林微光脸上，“顺便，为我的新研究项目，寻找一些特别的灵感来源。‘镜中之影’的香气结构，对我目前关于信息素与长期记忆编码关联性的假设，很有启发。”他侃侃而谈，仿佛真的只是一位醉心研究的学者。

但林微光一个字也不信。她想起了灰隼的警告，想起了“镜师”，想起了暖暖感知的“镜子长廊”。陆北辰出现在这里，绝不只是为了学术灵感。

“你的‘新研究项目’？”林微光冷笑一声，身体的虚弱让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更添了几分讽刺，“是继续顾临渊博士未竟的‘净化’事业，还是找到了新的……赞助人？”

陆北辰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像是更感兴趣了。“顾博士的理念……过于宏大，也过于理想化。我现在的兴趣，在于更微观、更可操作的层面。比如，特定遗传信息的稳定传递，以及……如何修复因外力干预而产生的‘不完美’表达。”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林微光身上，意有所指。

他在暗示什么？暗示他知道她的状况，甚至……可能有办法？

“看来陆博士转换门庭的速度，比你的基因序列重组还要快。”苏蔓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她从林微光身后上前半步，挡住了陆北辰部分视线，“只是不知道，你的新雇主，是否清楚你过去的‘丰功伟绩’，以及……你习惯性的背叛？”

面对苏蔓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指控，陆北辰只是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苏蔓小姐对我成见太深。科学探索的道路上，总会遇到分歧和选择。我不过是选择了更务实、也更有前景的方向。”他顿了顿，看向林微光，语气忽然变得诚恳了几分，“林小姐，我知道我们过去有很多……不愉快。但请相信，我对你的处境，并非无动于衷。事实上，我可能掌握了一些对你……和你的女儿，都有帮助的信息。”

女儿！他提到了暖暖！

林微光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你知道暖暖在哪里？”她几乎要冲口而出，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这句话。不能在他面前暴露任何软肋。

“我知道很多事情。”陆北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蛊惑般的韵律，“关于你母亲留下的线索，关于那把钥匙可能开启的门后之物，甚至……关于如何让一个孩子的意识，从过于庞大的信息流冲击中，稳定下来，恢复正常。”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林微光最深的恐惧和渴望上。她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苏蔓的手及时在她背后扶了一把，力道带着警告。

“你的条件？”苏蔓代替几乎失语的林微光发问，声音如同冰锥。

“很简单。”陆北辰的目光掠过苏蔓，再次聚焦在林微光，“离开巴黎。不要去苏黎世。至少，现在不要去。那里对你们来说，是死地。‘镜师’的眼线无处不在，银行保险箱只是个诱饵，或者……是为别人准备的陷阱。跟我走，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治疗，关于暖暖，关于……如何结束这场无休止的追逐。”

他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充满“善意”。但林微光和苏蔓都清楚，这不过是另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跟他走？无异于主动投入另一个未知且显然更危险的掌控者手中。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林微光强撑着反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你们不需要完全相信我。”陆北辰摊了摊手，“你们只需要相信，继续按照现在的路线走下去，结局是可以预见的。巴黎已经不安全了，苏黎世更是龙潭虎穴。而我，至少可以提供一个暂时的避风港，和……实实在在的信息交换。比如，”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说，“你母亲在苏黎世保险箱里留下的，并非什么研究资料，而是一份……名单。一份记录了‘普罗米修斯之火’早期核心成员、资助者，以及他们部分后代（包括你母亲自己）基因特征标记的加密名单。‘镜师’和他的同伙们，寻找这份名单很多年了。”

名单！记录着那些老幽灵和他们“优良血脉”后代的名单！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镜师”网络对他们如此紧追不舍！林微光的存在本身，她体内的特殊标记，暖暖的感知能力……可能都源于这份名单的关联！

信息量太大，冲击得林微光大脑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香水店外，远处的街道上，隐约传来了消防车尖锐的警笛声，而且不止一辆，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这个街区汇聚。

陆北辰微微侧耳倾听，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恢复了平静。“看来，巴黎的夜晚，总是这么不平静。”他意有所指地说，然后看向林微光，“我的提议，你们可以考虑。但时间不多。如果改变主意，可以联系这家店。”他递过来一张没有任何文字、只印着一朵抽象鸢尾花纹路的黑色卡片。

“记住，林小姐，”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明，“有时候，最直接的敌人，并非最危险的；而看似遥远的历史阴影，往往才是真正噬人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