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赠玉簪痴郎诉衷肠 落大雪英雄泪满裳(1/2)
“将军……”陈兴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先生他……他走之前,手里还攥着东西……”
慕容雪的瞳孔猛地一缩,她这才注意到,崔伯谦的右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掰开他的手指。
那手,已经僵硬了,冰冷得像一块铁。慕容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
他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支玉簪。
那是一支素雅至极的玉簪,通体洁白,没有一丝杂质,温润得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簪头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花,雕工精细,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能在冰冷的空气中,悄然绽放。
这支玉簪,慕容雪认得。那天晚上,她去给崔伯谦送宵夜,无意中看到他对着月光,在那支玉簪上精雕细琢。当时她还笑话他:“哟,崔大才子,这是要送给哪个小相好啊?瞧你那小心翼翼的德行,跟捧着个祖宗似的。”
崔伯谦当时脸一红,支支吾吾地把玉簪藏了起来,嘴里贫着:“滚蛋!老子这是在练习刀法!万一哪天手痒了,也能上去砍两个!”
现在想来,他那副窘迫又嘴硬的样子,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慕容雪拿起那支玉簪,入手微凉,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崔伯谦的体温。她看着那朵雪莲花,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你这个……傻子……大傻子……”她哽咽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留着它干什么……你送给老娘啊……你倒是开口啊……”
就在这时,崔伯谦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眼皮,竟然微微地动了一下。
“崔……崔伯谦?!”慕容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赶紧凑过去,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算计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那眼神,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光彩,浑浊得像一潭死水,但当他看到慕容雪那张泪流满面的脸时,那潭死水的深处,却似乎闪过一丝……不舍和深情。
“雪……雪儿……”他的声音,细若游丝,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你……你这丫头……哭得……跟……东魏要亡国了似的……老娘……咳咳……还没死呢……”
他还想贫嘴,还想像以前一样,用那些刻薄的话语来掩饰自己的关心,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看着慕容雪手里那支玉簪,嘴角,艰难地扯起一抹笑容。
“这个……给你……”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僵硬的手,想要再摸一摸慕容雪的脸,可那只手,却在中途,无力地垂了下去。
“以前……有个……叫徐世绩的大将军……也……也给他的妻子……送过一支……雪莲簪……”他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一辈子……都在沙场上……搏命……没……没来得及对她说……一句……喜欢……直到……他妻子……因病去世……那天……天上……也下了这样的大雪……他才……才在她坟前……哭着说……‘雪……其实……不该只在……战场上’……”
这个故事,是陈兴告诉他的。一个流传在军中的,关于大将军徐世绩的野史。一个关于遗憾,和迟来的告白的悲情故事。他一直记在心里,想着有一天,若是自己功成名就,一定要堂堂正正地,把这支玉簪,送给慕容雪,亲口告诉她,他喜欢她。
可他等不到了。
“雪……其实……不该只在……战场上……”他用尽最后一口气,重复着这句话。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慕容雪,眼神里,有千言万语,有万般不舍,有……他从未说出口的爱意。
话音未落,他那双眼睛,便永远地失去了焦采,缓缓地,闭上了。
那只在半空中抬起的,想要为她插上玉簪的手,也彻底地,无力地垂了下去,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慕容雪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悲鸣。她想尖叫,想质问苍天,为什么!为什么给了她希望,又要亲手将它掐灭!
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却又在落下的瞬间,凝结成冰。
就在崔伯谦离世的那一刻,营帐外,毫无征兆地,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洁白的雪花,穿过夜空,悄无声息地飘落,像千万只白色的蝴蝶,在为一位智者的离去,而翩翩起舞。
雪花落在营帐的顶上,落在黑风岭的焦土上,覆盖了血腥,覆盖了硝烟,也覆盖了慕容雪那颗,已经碎成粉末的心。
她抱着崔伯谦,一动不动,任由雪花从营帐的缝隙中飘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的肩膀上,与她滚烫的泪水,融为一体。
那支素雅的玉簪,被她死死地攥在手里,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它承载着崔伯谦从未说出口的爱意,也成为了慕容雪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不知过了多久,营帐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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