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2/2)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数不清的西魏骑兵如同鬼魅,从四面八方看似无路可走的芦苇丛中猛冲而出!他们人数不多,似乎只有千余人,但个个骑术精湛,手持锋利的长刀和马槊,如同一道道黑色的旋风,以一种刁钻而致命的角度,狠狠地楔入了东魏军阵的腰部和尾部。
“稳住!给老子稳住!结阵反击!”
慕容绍又惊又怒,挥舞着长槊奋力格挡,一槊将一名冲到近前的西魏骑兵捅下马。然而,他的勇猛无法改变全军的混乱。
这些西魏骑兵的战术太“脏”了!他们根本不与东魏军进行大规模的正面碰撞,而是一击即走,利用精湛的骑术和对地形的熟悉,在东魏军阵中来回穿插、骚扰、切割。就像一群狡猾的狼,不断地在庞大的牛群身边撕咬,放血,消耗着对方的体力和士气。
东魏军虽然人多,但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阵型大乱,人挤着人,马撞着马,根本无法发挥出集团冲锋的优势,反而成了活靶子。
慕容绍双眼赤红,拼命地想要聚拢部队,可他的命令在震天的喊杀声和士兵的惨叫声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快得不可思议的黑影,正无视沿途的阻截,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奔自己的中军帅旗而来!
“保护帅旗!”慕容绍骇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吼。
那名西魏骑将的目标无比明确。他身法灵动,在混战的人群中闪转腾挪,手中长刀翻飞,几名试图阻拦他的亲兵瞬间被斩于马下。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断裂声响起。
在慕容绍绝望的目光中,那名西魏骑将手起刀落,将那面绣着“慕容”二字的大纛,齐杆斩断!
帅旗,轰然倒下。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东魏士兵,都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帅旗,乃一军之魂。旗倒,则魂散。
“旗……旗倒了……”
“将军的旗倒了!”
“我们败了!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全军蔓延开来。士兵们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从冰点直接掉进了深渊。
慕容绍看着那半截倒在地上的帅旗,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再打下去,这五千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撤……撤退!全军撤回北岸!”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这个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命令。
所谓的撤退,早已演变成了一场毫无秩序的大溃败。东魏士兵们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向着来时的渡口逃窜,而身后的西魏骑兵则像一群撵着兔子的猎犬,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不断地用弓箭和长矛收割着掉队的生命。
这一战,东魏先锋军虽然实际伤亡不过千余人,但精神上的打击却是毁灭性的。
当慕容绍带着这支如同丧家之犬的残兵败将,重新回到北岸大营时,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双复杂的眼神。
他失魂落魄地走进中军大帐,身上还带着血污,手中紧紧攥着那半截被斩断的旗杆,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扑通”一声,他重重地跪在高欢面前,额头死死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大帅……末将……末将有罪!请大帅……责罚!”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高欢的目光落在那半截断旗上,瞳孔猛地一缩。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轰”的一下从胸中炸开,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上面的笔墨纸砚、令箭文书散落一地。
“慕容绍!你好大的胆子!”高欢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整个营帐,“出征之前,陈兴是如何劝你的?本帅是如何叮嘱你的?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啊?!不听劝阻,轻敌冒进,如今损兵折将不说,连帅旗都被人斩了!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我东魏大军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慕容绍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大帅息怒!”
关键时刻,陈兴快步上前,拦在了暴怒的高欢和瑟瑟发抖的慕容绍之间。
“大帅,胜败乃兵家常事。慕容将军虽有轻敌之过,但其罪不至死。如今两军对垒,大战在即,临阵斩将乃兵家大忌,只会动摇军心啊!”陈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转向慕容绍,冷冷地说道:“慕容将军,你可知错?”
“末将……知错……”慕容绍的声音细若蚊蝇。
“错在哪里?”陈兴追问。
“末将……不该轻敌冒进,不该不听劝告……”
陈兴点了点头,再次面向高欢,躬身道:“大帅,既然慕容将军已知错,不如让他戴罪立功。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要立刻重新审视战局,制定新的作战计划,以应对宇文泰接下来的攻势。此次先锋受挫,虽是坏事,但也为我等敲响了警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高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慕容绍,眼神中的杀意和怒火渐渐被理智所取代。陈兴说得对,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着慕容绍一字一顿地说道:“此次,看在陈兴为你求情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一百军棍,降为偏将!若再敢有违军令,定斩不饶!滚起来!”
“谢……谢大帅不杀之恩!谢陈参军救命之恩!”慕容绍如蒙大赦,挣扎着爬了起来,被两名亲兵拖了下去。
营帐内,气氛依旧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所有将领都低着头,不敢作声。先锋军的惨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每一个东魏将士的脸上,将他们战前的骄傲和轻狂,打得粉碎。
高欢重新坐回帅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陈兴,声音沙哑地问:“陈兴,依你之见,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身上。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了这座大营里,除了高欢之外,另一个主心骨。
而那面被斩断的帅旗,就像一个不祥的预兆,在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