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这人间地狱,不过是老子又活了一天(1/2)

东魏大营,此刻活像一头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虽然还在喘息,却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呻吟。血腥味与硝烟混杂,在晚风中弥漫,直钻鼻腔,让人作呕。陈兴站在他的战地医院门口,或者说,是这片临时搭建起来的、用无数帐篷和破布拼凑成的“人间地狱”的入口。他那张常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冷峻。

“他娘的,老子就知道,这仗打得再漂亮,也得有人来给这群倒霉蛋收尸。”陈兴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扯了扯领口,那上面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迹,反正都黏糊糊地贴着皮肤,让人浑身不自在。

身旁,一个年轻的医官,脸色苍白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颤颤巍巍地递过来一碗凉透的粥。“陈大人,您……您歇会儿吧。从昨晚到现在,您就没合过眼。”

陈兴瞥了一眼那碗粥,没接。他抬头望向营地深处,那里影影绰绰,无数火把摇曳,映照出更多忙碌的身影,以及,更多躺在地上,等待着被抬进来的伤员。那些声音,嘶吼、呻吟、哭泣,混杂成一片,像极了地府里亡魂的哀嚎。

“歇?歇个屁!”陈兴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老子要歇了,谁来给这些活死人续命?他们是倒霉,但还没死透。只要还有一口气,老子就得把他们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这他妈的,是老子的规矩。”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帐篷。一进去,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肉味便扑面而来,混合着汗臭、排泄物的恶臭,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但陈兴仿佛已经习惯了,他的眼神在密密麻麻躺满了伤员的帐篷里扫过,那些或痛苦扭曲、或呆滞无神的脸庞,在他眼中已经成了某种符号。

“下一个!把那个肠子都流出来的抬过来!”陈兴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撸起袖子,露出了结实的小臂,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一个士兵被抬了过来,他的腹部被长矛贯穿,肠子像一堆纠缠不清的蛇,暴露在空气中。士兵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嚅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操!这他妈的,还能活吗?”旁边一个年轻的随军医师,刚从医学院毕业没多久,看到这惨状,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陈兴头也不抬,手已经熟练地戴上了一双粗糙的麻布手套。“活不活,不是你说了算,是老子说了算!把刀给我,酒精!”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浸满酒精的布粗暴地擦拭着伤口周围,那士兵疼得猛地抽搐了一下,却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陈兴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他手中的刀锋寒光一闪,干净利落地切除了坏死的组织,然后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温柔,将那些肠子小心翼翼地塞回了腹腔。

“缝合!”他命令道,旁边的助手赶紧递上针线。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一股清新的药草香气混杂着淡淡的脂粉味飘了进来,与帐篷里的恶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元玉筝,这位高欢的爱妾,却在此时卸下了所有华丽的装饰,穿着一身素净的粗布衣裳,挽着发髻,快步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一群同样素面朝天、眼眶红肿的贵族女眷。

“陈大人,需要帮忙吗?”元玉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脆悦耳。她的目光扫过帐篷里触目惊心的景象,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痛,但她很快就将那丝情绪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韧。

陈兴手上不停,头也没抬,只是哼了一声:“帮忙?你们这些金枝玉叶,能帮什么忙?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就行。”

他这话带着几分刻薄,但元玉筝却丝毫没有生气。她走到一个角落,那里堆满了染血的绷带和破损的衣物。她蹲下身,拿起一条干净的布料,熟练地撕成条状,然后拿起一个装满药草的木盆,开始捣药。她的动作虽然不如那些常年劳作的妇人麻利,却也一丝不苟,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认真。

“陈大人,我们虽然不懂医术,但至少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元玉筝轻声说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洗伤口,喂水喂药,安抚伤员……这些,我们总能做到。”

陈兴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元玉筝的脸上,沾染了几点药汁,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里那种高傲或妩媚,而是充满了悲悯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哼,行吧。”陈兴难得地没有继续嘲讽,他指了指帐篷深处的一个区域,“那边都是些轻伤,或者已经处理过的重伤员。他们需要人照顾,需要人说说话。别给老子添乱就行。”

元玉筝点点头,她带着那些女眷,如同清风一般,穿梭在那些呻吟的伤员之间。她们的出现,无疑给这个地狱般的空间带来了一丝人性的光辉。有些伤员看到她们,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久违的希望。

一个年轻的士兵,断了一条腿,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元玉筝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轻轻地为他擦拭着额头的汗水。“疼吗?”她轻声问道,声音温柔得像母亲的抚慰。

士兵睁开眼,看到眼前这位美丽而高贵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羞赧,随即又被无尽的痛苦取代。“疼……夫人,我……我还能活吗?”

元玉筝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当然能!你很勇敢,你会活下去的。我们会照顾你,直到你康复。”她拿起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喂给士兵。

在帐篷的另一边,陈兴正在给一个胸口被箭矢射穿的士兵做手术。他的动作快而准,仿佛一台冰冷的机器。然而,当他从士兵的胸腔里取出那支带着倒钩的箭矢时,士兵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陈兴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他盯着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轻轻地合上了士兵的眼睑,用一块白布盖住了他的脸。

“下一个!”他沙哑地喊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眼睛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哀。

这一夜,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当第一缕晨曦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落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时,陈兴才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疲惫,却又带着一种不屈的坚韧。

“陈大人,高将军来了。”一个传令兵小跑到陈兴身边,低声说道。

陈兴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他脱下手套,随手扔进一旁的脏水盆里,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内心的翻腾。

他走出帐篷,高欢正站在外面,他的脸色比陈兴还要难看,乌云密布,仿佛随时会降下雷霆。高欢的目光扫过这片触目惊心的营地,那些被白布盖着的尸体,那些痛苦呻吟的伤员,以及那些默默忙碌着的女眷,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指节泛白。

“陈兴,情况如何?”高欢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和悲痛。

陈兴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指了指不远处堆积如山的尸体,以及那些还在不断被抬出来的伤员。“将军,您自己看吧。这他妈的,还用我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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