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那首歌,始于一个老兵的眼泪(2/2)
眼角,有些湿润。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骂了句:“他娘的,这风真邪乎,迷了老子的眼。”
他不想哭。在这个人命不如草芥的世道,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可那股子憋闷,像一头野兽,在他胸膛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在地上扫过,忽然,脚边的一个东西硌了他一下。他低头,借着从马厩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那是一截烧剩下的大半截木炭,黑乎乎的,被人随手丢弃在墙角。
鬼使神差地,他捡起了那截木炭。
木炭粗糙的质感,和他满是老茧的手掌摩擦着,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看着面前那面斑驳的土墙,墙上满是岁月的划痕和尘土。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小石头,想起了白天那个抱着骨灰坛的张母,想起了无数个像他们一样,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西家儿郎”。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握紧了木炭,像是握着一把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粗糙的墙壁上划拉起来。他的手抖得厉害,字也写得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像一群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残兵。
“东家儿郎……会写字……”
“西家儿郎……只会死……”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写完这句,他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呆呆地看着墙上那两行黑色的、丑陋的字,像是在看一封写给这个操蛋世界的绝笔信。
不知过了多久,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一段不成调的、低沉的哼唱,从他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那调子简单得近乎单调,却带着一种令人心脏发紧的悲怆。
“……东家儿郎会写字,西家-郎-只-会-死……”
他一遍又一遍地哼唱着,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战马,又像是怕被巡夜的军官听见。那低吟,混杂在风声和马儿的咀嚼声中,像一缕无家可归的幽魂,在马厩的角落里盘旋、回荡。
这,便是那首日后传遍天下的悲歌,最初的雏形。
它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曲调,它只是一个在深夜里想起亡子的老兵,用一截烧火的木炭和几滴无人看见的眼泪,写下的一句发自肺腑的质问。
质问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该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