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的家人,孤养了(1/2)

四月二十三。

大朝会散了。

奉天殿外头,汉白玉的台阶被太阳晒得发白,刺眼。

官儿们三三两两的往下走,凑着脑袋小声嘀咕。

一张张脸上,神色五花八门。

有惊的。

有怕的。

有捡了条命庆幸的。

也有跟中了状元一样狂喜的。

东宫,从今天起,算是真正在大明的权力桌上,坐稳了。

而且坐的姿势,谁也挑不出半点不是,甚至还得捏着鼻子夸一声好。

朱见济把监国这天大的荣耀给推了。

换回来的,是全天下读书人的心,还有一张看不见却捅不破的权力网。

这一手,玩的干净利落。

回东宫的路上,沈炼跟在朱见济屁股后面半步远。

他盯着前面那个小小的背影,心里那股子巨浪,到现在还没平下去。

他在朝堂上见过最黑的勾心斗角,最狠的权力买卖。

可跟太子爷今天这手笔一比,全成了小孩子尿尿和泥。

“殿下。”

沈炼的嗓子有点干。

“今天这一出之后,朝堂里头,起码三个月,没人再敢挡新政的路子了。摊丁入亩和粮票的事,能。。。能正式开搞了。”

“嗯。”

朱见济就回了一个字,脚下没停。

沈炼一下愣住了。

太子爷对这场泼天大的彩头,没多少喜气。

朱见济的心思,早飞出了这道宫墙。

权柄,名声,都是家伙事儿。

真正让他胸口堵得慌的,是另一个名字。

他停下脚,扭头看向一块儿回来的郭勇。

“石亨的私牢里,那个东宫卫,现在人呢?”

郭勇身子一板,脸上刚封官的喜气瞬间没了影,一片死灰。

“回殿下,人。。。人救出来了。”

他咬着牙,声音压的极低。

“卑职派人去看了,他。。。他为了不漏东宫的机密,自个儿把舌头。。。咬断了。”

朱见济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还活着?”

“锦衣卫找到他的时候,就剩一口气吊着,卢忠指挥使已经请了太医过去。。。可,怕是。。。”

郭勇说不下去了。

一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通红。

“带孤过去。”

朱见济的声音不带一丝人气,冷的掉渣。

“现在,马上。”

。。。

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

这地方,是京城里所有人的噩梦。

潮。

黑。

空气里那股子血腥味混着霉味,闻了就想吐。

朱见济走下石阶,小禄子在前头提着灯笼带路。

灯光昏黄,照出墙上发黑的血印子,还有锈迹斑斑的家伙事儿。

两边牢房里,时不时飘出几声要死不活的呻吟。

郭勇和沈炼跟在后头,看着太子爷的小身板在这种鬼地方穿行,眉头拧成了疙瘩,脸都白了。

殿下走的很稳。

每一步,都跟拿尺子量过似的。

他没东张西望,脸上也看不出一点小孩子该有的怕。

就那双眼睛,黑的瘆人。

石亨的私牢在诏狱最里头。

牢门一开,那股子能把人呛个跟头的血腥味,差点让沈炼当场吐出来。

草垫子上,躺着个血人。

他身上东宫卫的衣服早被撕烂了,露出来的皮肉没一块好地方。

鞭子印,烙铁印,乱七八糟的叠着。

最吓人的是他的嘴,肿的老高,血还在往外冒。

几个太医围着他,个个满头大汗,脸色比躺着的还难看。

“参见太子殿下!”

太医们看见朱见济,魂都快飞了,扑通一下跪了一地。

“人怎么样?”

朱见济没搭理他们,眼睛直勾勾的盯在那个只剩一口气的护卫身上。

领头的院判哆哆嗦嗦的回话。

“回。。。回殿下,这位校尉。。。失血太多,心脉。。。心脉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相了。更要命的是,他。。。他咬断了舌根,脏血堵了气管子,恐怕。。。恐怕。。。”

“孤不想听恐怕。”

朱见济打断他。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牢房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他蹲下身子,也不管地上的脏血,轻轻拨开护卫脸上被血粘住的乱头发。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二十出头,这会儿疼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朱见济伸出指头,探了探他脖子上的脉。

他对着旁边的王瑾下了命令,口气不容商量。

“拿我的金针。再用参片给他吊住气。你们,”他抬眼扫过那帮发抖的太医,“用烈酒洗伤口,上最好的金疮药。”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眼那个院判。

“孤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

“孤要他活。”

“他要是活不了,你们所有人的名字,明天就会从太医院的名册上,一起消失。”

这话冷的吓人,不带半点杀气,却比任何酷刑都叫人胆寒。

太医院判只觉着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接冲到脑门,当场就软了,玩命的磕头。

“臣。。。臣等遵命!臣等一定拼了老命,万死不辞!”

。。。

两个时辰后。

东宫,毓庆宫偏殿。

这里临时改成了个特殊的病房,几十根胳膊粗的牛油大蜡烛把屋子照的跟白天一样。

炭盆烧的旺旺的,一点寒气都没有。

十几个太医和药童进进出出,脚底下轻的跟猫走路似的,连喘气都憋着。

那个东宫卫,赵安,被挪到了这里。

他身上的血和泥都洗干净了,换了身干净柔软的丝绸睡衣,躺在舒服的床上。

朱见济亲自下的针,王瑾那边不要钱似的灌下去了几十年份的野山参汤。

那根随时都要断的命线,总算是被硬生生的给拽了回来。

人,活下来了。

但他浑身骨头断了好几处,经脉也废了,下半辈子,只能在床上挺尸。

最要命的,是他断了舌根,再也说不了话。

一个废人。

一个活着的忠魂。

朱见济就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一下午,一步没挪窝。

他没看书,也没批折子,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看着床上昏睡的人。

太阳落山了,最后一丝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

床板上的人,眼皮动了动,费劲的睁开了眼。

他空洞的眼神慢慢有了光,当他看清楚床边坐着的,那个穿着太子常服的小小身影时,浑浊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

“殿。。。殿下。。。”

他想喊,嘴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急得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行礼,可身子稍微一动,撕心裂肺的疼就传遍了全身。

“别动。”

朱见济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