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水火无情,人亦无情(2/2)

赵管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的,眼神里的毒,恨不得能滴出水来。

这种事,在京畿各处都在发生。

大部分士绅在修图志和国防的大帽子下,不敢明着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黑田被一条条揪出来,记在本子上。

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数据从各地汇总过来。

朱见济很清楚,他捅了马蜂窝。

马蜂,很快就要蜇人了。

九月下旬,深夜。

秋雨下个没完。

东宫的灯火,在风雨里摇摇欲坠。

朱见济正对着沙盘,琢磨着下一步的棋路,小禄子像个被鬼追的兔子,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出事了!”

朱见济眼皮都没抬。

“慌什么?天塌了?”

“殿下!”

小禄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派往保定府的测绘队,回来了!可。。。可是。。。”

“可是什么?说!”

“他们在白沟河渡河的时候,船意外翻了!人虽然都救上来了,但装着所有图纸和底稿的三个大铁箱,全。。。全都沉河底了!捞了一天一夜,屁都没捞到!”

“意外?”

朱见济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

话没说完,又一个东宫卫士冒雨冲了进来。

“殿下!顺天府测绘队急报!他们设在通州县的临时驻地,昨夜意外走水!一场大火,把所有东西都烧了个精光!”

“砰!”

朱见济反手一扫。

桌上的青花瓷瓶摔的粉碎。

殿里死一般安静,只剩下窗外呜咽的风雨声。

意外?

好一个意外。

一个水,一个火。

水火无情,人,比水火还毒!

“查!”

朱见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的吓人。

“给孤查!就算是把白沟河的水抽干,把通州的地掘地三尺,也要给孤查出个子丑寅卯来!”

西厂的缇骑,一身黑衣,冲进风雨,四散而出。

然而,一天后,小禄子带回来的结果,让朱见济心里哇凉哇凉的。

“殿下。。。查了。”

小禄子跪在地上,头低的快要埋进地里。

“白沟河的船夫,一口咬定是当晚风浪太大,船失控了。衙门查了,也说是意外。可奴婢的人私下里发现,那船夫的婆娘,第二天就戴上了一支新打的金簪子。”

“通州那边,驻地的更夫说自己打瞌睡,不小心碰倒了烛台。五城兵马司去查,也定了性是意外。可那更夫,前天刚在赌坊里输光了裤子,昨天就还清了所有赌帐。”

朱见济没说话,手指无意识的在桌案上敲着。

小禄子吞了口唾沫,继续说。

“殿下,最邪门的是,这两件事发生的时候,负责巡查河道和城防的京营队伍,都出奇的慢了半拍。”

“白沟河那边的巡河营,说是队里弟兄集体闹肚子,耽误了工夫。”

“通州这边,巡夜的百户说路上撞见两个泼皮打架,他们去调解,等赶到火场,火都快灭了。”

“所有沾边的人,我们都抓了,可一进诏狱,不是‘畏罪自尽’,就是‘突发恶疾’,线索全断了。”

听到京营两个字,朱见济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他猛的抬起头,目光穿过小禄子,望向窗外无尽的黑夜。

脸上,竟然扯出一个冷笑。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敌人学聪明了。

魏国公徐承宗那帮老狐狸,不敢再像石亨那样,明火执仗的跟他干。

他们学会了新玩法。

他们不跟他正面碰,而是用他们经营了百十年,已经渗透进大明骨髓里的力量,在暗地里下黑手,使绊子。

他们用无数个看着合情合理的意外,用无数个可以推脱的巧合,织成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要将他的新政,活活勒死在摇篮里。

这比真刀真枪的干,更阴,更毒,更让人无力。

因为你连个能砍下脑袋的仇人都找不到。

你的敌人,是整个烂透了的体系。

朱见济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冰冷的雨水夹着寒风,扑了他一脸,让他胸口那股快要烧起来的火,稍微凉了点。

“好。。。好一招水火无情,人亦无情。”

他低声念叨,声音里没有火气,只有刺骨的冷。

“你们不跟孤讲规矩,要玩阴的。”

他伸出手,接住冰冷的雨水。

“那好。。。”

“孤,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猛的攥紧拳头,把那捧雨水捏的粉碎。

“孤倒要看看,是你们的手段脏,还是我西厂的刀,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