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八百里加急,于谦之忧(1/2)

四月初一,大同。

倒春寒的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刮得骨头缝都疼。

城墙垛口上,几个老兵穿着破烂的鸳鸯战袄,缩着脖子。

他们两眼发直,盯着城外枯黄的草原。

风里都是瓦剌人铁蹄卷起的土腥味。

“他娘的,这鬼天气,比瓦剌人的刀子还操蛋。”

一个叫张三的老卒啐了口唾沫。

唾沫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冰碴。

他把手揣进怀里取暖,摸到的只有冰冷的空荡。

“三哥,又想家里的老娘了?”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兵卒有气无力的问。

“嗯。”

张三喉结滚了滚。

“发烧了,不晓得看了大夫没。这军饷要是在不下来,她连最贱的甘草都抓不起一副。”

说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窜起一团火。

“不行,我得再去找他们要个说法!”

“凭什么!”

“朝廷的粮饷,到底被哪个天杀的狗日的吞了!”

张三猛的站起身,不听劝,大步冲向军需官待的粮仓。

粮仓门口,几个亲兵拦住他。

一个肥的流油的军需官正捧着手炉,懒洋洋的打哈欠。

“嚷嚷什么!又是你这个老不死的!”

军需官斜着眼,认出了张三。

“说了多少遍了,没粮!”

“库里都能跑马了!哪有粮饷给你们发?”

张三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指着半开的仓门嘶吼。

“没粮?”

“那我前天夜里怎么看见,好几辆大车往你家后院拉?”

“拉的不是米面,是观音土?”

“放你娘的屁!”

军需官的脸黑了下来,把手炉往旁边一砸。

“我看你是活腻了!”

“来人!给我绑了!”

“按大明律,造谣惑众,杖八十!”

几个亲兵饿狼一样的扑上来。

张三绝望的吼着,跟闻讯赶来的老兵扭打起来。

场面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一声吼炸开了锅。

“住手!”

人群分开。

一个中年将领大步走来,身穿重甲,脸上的线条硬的能砸钉子。

身后跟着一队亲兵,个个杀气腾腾。

大同总兵,郭登。

军需官一看见郭登,肥脸上的肉就抖个不停,赶紧换上笑脸。

“大。。。大帅,您怎么来了?一点小事,惊动您老人家。。。”

郭登看都没看他。

他的视线直直落在被按在地上的张三脸上。

“张三,抬起头来!”

“你跟本帅说说,怎么回事!”

张三看见郭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绳子。

一个七尺高的汉子,眼泪刷的就下来了,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郭登听完,脸沉的能滴出水。

他猛的回头,那眼神要把人活吞了。

“王禄!”

“本帅问你,库里,到底有粮没粮?!”

“真。。。真的没了,大帅,卑职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克扣兄弟们的粮饷啊!”

军需官竟然还在狡辩。

“好。”

郭登点了点头。

“来人!”

“给本帅把这几座粮仓,全劈开!”

军需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把后背都浸湿了。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

郭登根本不理他。

亲兵们手起斧落,几下就劈开了仓门上的大锁。

门开了。

所有人都傻了眼。

外头的确是空的,可里头,崭新的米袋子一直堆到房梁!

“大帅!您看,这还有腊肉和上好的布料!”

一个亲兵又从角落的暗格里拖出几大包东西。

证据确凿。

周围的兵卒们,眼神全变了。

刚才的麻木没了,换上的是能烧死人的火。

所有目光都钉死在那个瘫在地上的军需官身上。

他已经成了一摊烂肉。

“按我大明军法,临阵克扣粮饷,怎么处置?”

郭登的声音里没有半点人气。

“斩!”

他身后的亲兵齐声怒吼。

郭登拔出腰间的佩刀。

雪亮的刀光映着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但他最后还是把刀收了回去,只是一脚把那军需官踹翻。

“拖下去!”

“重打一百军棍,革职查办!”

杀一个贪官,解不了全军的渴。

郭登看着那些拿到点补给,但眼里依旧没光的兵,心里堵得发慌。

他抬头望向北边。

草原看着平静,可也先是死了,瓦剌的精锐还在。

那些狼崽子正磨着牙。

自己手上这支快饿肚子的军队,能挡几天?

当晚,郭登坐在灯下,写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报。

他没写瓦剌,也没写粮饷。

写的是这支大军摇摇欲坠的军心。

写完,他把笔一扔,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大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