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以国运为赌注（2/2）

赵贞吉张着嘴，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那张血肉模糊的老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身后的文官们，更是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哆嗦。

想反驳。

却发现，无从驳起。

是啊。

国没了，家就没了，道统和祖制，又他妈的在哪？

这，才是最大的现实。

就在群臣哑口，死寂一片时。

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于谦，终于动了。

他缓缓出班，走到大殿中央，先朝着朱祁钰深揖一躬，又对着跪了一地的同僚环视一圈。

他的眼神里，有痛心，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决断后的硬气。

跪地的文官们，看到于少保站出来，眼里瞬间燃起希望。

他们以为，这位文官领袖，终究是要站他们这边了。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于谦开口了，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硬邦邦的力道。

“赵学士所言，句句肺腑，皆为我大明万世基业着想。祖制乃国之基石，不可轻废，此言甚是。”

他一开口，先是安抚了所有文官，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台阶下。

赵贞吉等人脸上露出感激。

然而，于谦的下一句话，像一把利剑，斩断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然，时移世易，法亦随时而变！”

“太祖高皇帝定下卫所制，是为了保我大明江山永固。可如今卫所糜烂，反成国之赘肉。若死守祖制不变，才是真正有负太祖！”

“同理！圣人传下经义，是为教化万民，辅佐君王。可当今之世，瓦剌在北，倭寇在南，更有红毛番的巨舰大炮，游弋于千里之外！若我等依旧只知埋首故纸堆，不思进取，不纳新学，如何保我华夏衣冠，如何守我百姓安康？”

他转过身，对着角落里不知所措的李泰，遥遥一拜。

“京师之战，若无格物院之神兵利器，我等于谦，早已是刀下之鬼！国之将亡，谈何道统！”

“陛下！”

于谦重新面向龙椅，掷的有声。

“老臣以为，殿下之言，乃金玉良言，是救国之策！李泰以布衣之身，创不世之功，当赏！让他入阁，更是向天下人昭示，我大明用人，唯才是举，不拘一格！”

“只是。。。”

于谦顿了顿，丢了个和稀泥的法子。

“为免物议，老臣以为，可不称大学士，授予李泰内阁参赞机要之职，列席内阁会议，专司格物营造之事，如此，既全了朝廷体面，又不至埋没国之栋梁！”

于谦这番话，庖丁解牛一般，瞬间就把文官集团那铁板一块的同盟，切的稀碎。

一部分官员松了口气，找到了台阶。

另一部分虽不甘心，却也明白，连于谦都倒戈了，再闹下去，就真成了和整个国家作对的逆贼。

景泰帝在龙椅上，看到这一幕，差点拍案叫好。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够了！”

他猛的一拍龙椅，发出巨响，震的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于爱卿所言，深得朕心！”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底下那群东倒西歪的文官。

“祖制？道统？朕看，你们的饭碗才是祖制！你们的官威才是道统！”

“朕今日，便将话放在这里！谁能让大明强盛，谁能让百姓安康，谁就是朕的股肱之臣！管他是秀才还是工匠！”

他指着李泰，声音洪亮如钟。

“传朕旨意！”

“特授格物院院长李泰，为格物院大学士，入值内阁，参赞军国机要！钦此！”

话音落下，不容置疑。

他全盘接受了儿子的提议，只是借了于谦一个由头。

跪在地上的文官们彻底傻了。

他们赌上一切的死谏，最后竟然成了这般啼笑皆非的结局。

至此，以内阁首辅于谦务实派，东宫洗马沈炼思想派，格物院大学士李泰技术派为三大支柱的全新内阁，正式成型。

这一个由朱见济亲手打造，完全服务于他改革意志的铁三角，将成为他撬动整个帝国最坚固的杠杆。

一场朝堂对决，终于尘埃落定。

朱见济站在丹陛上，看着底下那众生百态，心中毫无波澜。

一个工匠入了内阁，这些自诩士大夫的人便如丧考妣。

那要是。。。

他要将格物学列入科举，与圣人经义分庭抗礼呢？

朱见济心里冷笑。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