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国门与牢笼(1/2)

奉天殿里,风停了。

御座旁。

九岁的少年监国,握着一根长楠木杆。

他在一颗巨大又陌生的“球”上,划出了一道诡异的轨迹。

杆头停下。

停在一片深蓝上。

那片蓝色,占了整个球的七成。

无边无际。

是海洋。

“现在,各位大人还认定,我大明的活路,只在田里刨食?”

这一问,是一块烧红的炭,直接扔进了满是死冰的池子。

没炸开。

可那厚冰层,被烫出一个窟,滋滋冒着烟。

一股怪气,又冷又热,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百官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脑子里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那些条条框框,全成了一锅滚烫的浆糊。

就在刚才。

他们还在为加不加税,国库有没有钱吵。

为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吵的不可开交。

一转眼。

这位监国太子,把他们从泥地里生生拽了出来。

然后,抛进了一片叫人绝望的新天地。

没人说话。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们信了一辈子的天圆地方。

赖以安身立命的华夏中心,四海蛮夷。

不到一个时辰。

全被一个少年,一颗怪球,几件西洋玩意儿。

砸的稀巴烂。

这股子劲,比被人指着鼻子骂祖宗还难受。

一种让人瘫软的无力。

“妖言惑众。。。简直是妖言惑众。。。”

礼部那个以头抢地,扞卫道统的老侍郎,嘴唇哆嗦着。

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字。

可声音里没了硬气。

只剩下空洞。

魂被抽干了。

一个年轻的翰林编修失魂落魄的自语。

“世界。。。竟然真的是个球?”

他盯着那颗转动的地球仪,那眼神,是在看一头择人而噬的怪物。

他们的世界观。

塌了。

兵部尚书于谦。

那双眼睛死死的钉在那片深蓝上,呼吸又粗又重。

他不是文官。

他是干实务的。

他从那片蓝色里,看见了数不尽的敌人,无尽的航路。

看见了流淌的金子和血。

那是大明从未有过的机遇。

也是能把帝国掀翻的凶险!

龙椅上,景泰帝朱祁钰扶着扶手,坐了回去。

他看着儿子的背影。

满朝文武都吓傻了,那背影却稳如泰山。

他眼里的震撼退去,换上一种彻底放心的骄傲。

这儿子。。。

是上天赐给大明的麒麟!

他能!

他真能为大明,开辟一个新天地!

底下那一张张脸,朱见济全看在眼里。

他收回长杆。

视线从那片蓝色上移开,重新扫过底下那些复杂的脸。

他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刚才教书先生的平和。

而是一把刀。

要剖开这个帝国最顽固的脓疮。

“诸位再看!”

朱见济的长杆,再次指向地球仪。

他用杆头,沿着大明漫长的海岸线,重重的画了一个圈。

一个巨大又封闭的圈。

“太祖高皇帝当年定下‘海禁’国策,是为什么?防备倭寇,杜绝沿海奸民与海外逆贼勾结,护我大明万里海疆安宁!”

“这是祖宗留下的护国良法!孤说的,对也不对?”

这话正气凛然,不少守旧的官员下意识的点头。

这是祖制。

是《皇明祖训》里的铁律。

可朱见济接下来的话,却是一记记耳光,左右开弓的抽在他们脸上。

“可二百年过去了!结果呢?”

他声音陡然拔高。

一声炸雷在殿中滚过。

“孤请问诸位,这海禁,到底禁住了谁?!”

他一步踏前,目光如刀。

“它禁住了朝廷征税的官船。”

“禁住了守法的商贾。”

“禁住了千千万万想靠海吃饭的渔民!”

“可它禁住过杀人越货的倭寇吗?”

“禁住过那些勾结内外,大发国难财的国贼吗?!”

“没有!!”

朱见济自己回答,声音里满是烧穿骨头的愤怒和嘲讽。

“所谓的‘海禁’,没有成为护佑百姓的国门,反而成了囚禁我们自己的牢笼!”

“它把我们锁死在这片土地上,逼着我们自己人内斗,逼着我们从农民身上刮那一钱二钱的田赋!却把那片流淌财富的大海,拱手让给了海盗,让给了国贼,让给了那些虎视眈眈的佛郎机人!”

“我们自己堵住大门,却给鸡鸣狗盗之辈,开了扇财富的后窗!”

这番话,是洪钟大吕。

震的整个奉天殿嗡嗡作响。

振聋发聩!

字字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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