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心战为上，故乡渔歌（2/2）

舱门关上。

里面只剩朱见济和那个倭寇头目。

朱见济在小凳子上坐下，自己也倒了一碗酒，跟肉汤一起放在倭寇头目面前。

“喝吧，暖暖身子。”

他开口了。

说的是倭国话。

流利的不像话，甚至还带了点九州那边的土腔。

倭寇头目浑身一震，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他猛的抬头。

一双凶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朱见济，就跟见了鬼一样。

“你。。。你。。。”

他嘴唇抖着，说不出一句整话。

朱见济端起自己的酒碗，喝了一口。

“你是九州平户岛的人吧？”

“我听说那里的渔港，春天一到，码头边的樱花就开了。”

“风一吹，就是一场粉色的雪。”

倭寇头目的呼吸停了。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平户。。。樱花。。。

这个大明太子，他怎么会知道？

“你这样的人，本该是在海上撒网的渔夫。”

“不该跟着汪直这种人，跑来我大明的地盘，当一把见不得光的刀。”

朱见济的声音很轻。

可每一个字，都砸在倭寇头目的心口上。

“听说平户的男人出海前，家里的女人都会唱一首歌，求海神保佑。”

他也不管对方的反应，竟然自己哼了起来。

那是一段很古老的旋律。

曲调简单，带着大海的空旷和一股子抹不掉的忧伤。

歌词含糊，朱见济唱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古语的发音都咬的死准。

“潮满船，浪淘沙。。。郎啊，何时还家。。。”

这是平户岛快要失传的送行歌。

只有最老的渔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送亲人远航时，才会站在礁石上，迎着风唱。

那是他娘亲在他第一次跟爹出海时，唱给他听的歌。

也是他最后一次离家，他白发苍苍的老娘，拄着拐杖，站在码头上，流着泪为他唱的歌。

“别。。。别唱了。。。”

倭寇头目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跟受伤的野兽在呜咽。

他那张又是血又是土的凶脸，扭曲的不成样子。

这个刀口舔血的汉子。

这个把西厂酷刑当笑话的硬骨头。

此刻眼眶里涌出大颗的泪珠。

回忆。

乡愁。

所有被血和杀戮埋在心底的东西，全被这几句歌谣挖了出来。

他心里最后那道防线，那道用凶狠和麻木垒起来的墙。

塌了。

“哇！”

他控制不住了。

嚎啕大哭。

用拳头一下下的砸着甲板。

舱门外，郭勇和小禄子听着里面的哭声，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什么情况？

不打不骂，把人给说哭了？

殿下。。。用的是什么妖法？

好一阵，哭声才停。

舱门打开，朱见济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禄子，找个文书进去。”

“他想说的，都记下。”

“是，殿下。”

小禄子赶紧答应，再看朱见济，跟看神仙一样。

小禄子带人进去。

那个倭寇头目跪坐在地上，人傻了，眼是空的，没了之前那股子悍勇气，整个一具空壳。

文书问一句，他答一句。

问什么说什么。

一个时辰后，一份详细到吓人的情报，摆在了朱见济的面前。

汪直主力舰队的准确位置，舟山群岛的沥港。

主力战船五百多艘。

兵力部署，火炮配置，每日巡防的路线。。。

这倭寇头目还证实了一件事。

副手徐海，对汪直已经很不满了。

徐海几次劝汪直守住舟山，不要乱动。

可汪直接到淮安送来的假情报，就疯了，非要倾巢出动，去北边设伏。

为此，两人在军事会上大吵一架，徐海被汪直当众骂做胆小鬼，连先锋指挥权都给撸了。

“很好。”

“太好了。”

朱见济看着情报，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一场大胜需要的所有东西，现在都在他手里了。

小禄子在旁边看着，后背冒冷汗。

杀人，他会。

可殿下这种，不动刀枪，三两句话就把一个铁汉的心给毁了。

这种攻心的手段，比所有酷刑加起来都狠。

心战为上。

他今天算是开眼了。

朱见济正准备下令开最后的军事会议。

甲板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随军老御医连滚带爬的冲过来，满脸的汗，一脸的绝望。

他扑通一声跪在朱见济面前，声音里全是哭腔。

“殿下！殿下，不好了！”

“前几天风暴里，那个被桅杆砸断腿的弟兄。。。他。。。他伤口流脓，烧得说胡话了！”

“老臣。。。老臣想尽了法子，可他。。。怕是熬不过今晚了啊！”

“老臣无能！请殿下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