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懦夫的航向,英雄的功绩(1/2)
汪直的八幡丸沉了。
一条被敲碎脊梁的老狗,呜咽着栽进深海。
海上霸主临死前不甘的嘶吼,被一轮更猛的炮火彻底吞掉。
主帅没了。
王旗倒了。
倭寇舰队最后那点精气神,也跟着沉进海底。
兵败如山倒。
溃败。
彻底的溃败。
剩下的几百艘贼船成了炸窝的马蜂,疯了一样的四散奔逃,没了章法,没了方向,只想离那片修罗场越远越好。
“殿下有令。化整为零,自由追击。”
“此战封伯,拜将封侯,就在眼前。弟兄们,是爷们的,就跟着老子抢功去。”
靖海舰队的钢铁战线,动了。
上百艘战舰脱离死板的阵列,拉满船帆,成了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狠狠扎进混乱的敌群,掀起一场猎杀的盛宴。
无畏号的艉楼上,朱见济看着这一切。
他作为统帅的活儿,干完了。
剩下的,是将军们用功勋,士兵们用人头,换他们应得的荣耀。
但战场永远不缺意外。
追逐战的最外围,一艘不起眼的补给船,悄悄调转了船头。
远航号。
船长钱六,一个从淮安府征来的老船商,此刻正趴在船舷边,吐的昏天黑地。
他不是军人,是生意人。
他见过的最大阵仗,是几十条漕船为了抢码头打群架。
而刚才那场面。。。
近千门火炮齐射,天崩地裂。
八幡丸那种海上巨兽,说沉就沉。
他已经胆子都吓破了。
什么建功立业,什么封妻荫子,都他娘的是狗屁。
他只想活。
回到淮安的家里,搂着自己的小妾,数着银子,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老张。。。老张。把舵给我往南打。快。”
他冲着自己的心腹大副,一个同样吓的脸煞白的男人,嘶声喊道。
“船。。。船长,这是要当逃兵啊。战后清点,咱们跑不掉的,要杀头的。”
大副的声音都在抖。
“杀头?”
钱六抹了一把脸上的呕吐物,眼睛都红了。
“现在不跑,等下被流弹砸沉了,是喂王八。跑了,兴许还能留个全尸。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回家。”
他从腰间摸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子,塞进大副手里。
“这是你老婆本。听我的,咱们就说跟大部队失散了,绕个大圈子,等打完了再回去。快。趁着现在乱,没人注意我们。”
金子晃眼。
大副咬了咬牙,心一横。
“妈的。干了。”
远航号做贼似的,悄无声息的脱离主战场边缘,调转船头,一头扎进了附近岛礁密布的陌生海域,慌不择路的逃去。
他们不敢走来路,只能往更南边,更深的海里钻。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炮火声小了下去。
钱六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他娘的,活下来了。”
他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
可他还没高兴太久,负责了望的水手发出见了鬼似的尖叫。
“船。。。船长。前面。前面有船。”
钱六一个激灵从地上蹦起来,抢过单筒望远镜。
他们绕过一座光秃秃的礁石岛,前方不远处的开阔海湾里,赫然停着一支船队。
十几艘体型庞大吃水极深的福船。
船上没挂战旗,但那独特的船型和涂装,钱六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汪直手下专门运货的大型货船。
船上的人,似乎完全没想过大海战已经打响。
有的在岸上生火做饭,有的甚至在船头支起桌子赌钱,一片懒散。
一个念头,像闪电劈中钱六的天灵盖。
这不是倭寇的巡逻队。
这是他们的。。。后勤补给基地。
船上装的,是汪直整个舰队的命根子。火药炮弹粮食淡水。
钱六的腿,瞬间就软了。
他觉得自己不是逃出了虎口,是直接撞进了阎王爷的卧房。
“掉头。快掉头。”
他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跑。
可刚吼出声,他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一个更要命的问题,钻进了他的脑子。
跑?
往哪跑?
就算他今天跑掉了,等仗打完了,整个靖海舰队凯旋,太子爷论功行赏的时候,发现他这艘远航号没了。
临阵脱逃。
大明律写的明明白白,那是要灭九族的死罪。
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淮安的万贯家财,他那八房小妾,全得赔进去。
他怕死。
可他更怕穷。更怕家破人亡。
钱六的脑子里,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边是扭头就跑,继续当丧家之犬。
另一边。。。
他看着那十几艘毫无防备的敌军货船,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
如果我把这个消息报上去。。。
这是多大的功劳?
端掉敌人整个后勤基地。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泼天的功劳。
太子爷的赏格还在他耳朵边响。
“官升三级。赏银十万。请封靖海伯。”
当伯爷他是不敢想。
可那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他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赚这个数。
现在,这笔能让他几辈子吃喝不愁的财富,就在他眼前晃悠。
干还是不干?
钱六脸上的肉抽搐着,一会白,一会红。
“妈的。”
最终,他对银子的渴望,压倒了对死的恐惧。
他狠狠一咬牙,整张脸都扭曲了。
“富贵险中求。不赌一把,老子这辈子就是个臭跑船的。”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吓傻了的船员,发出了这辈子最响的一声嘶吼。
“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转舵。回去。”
“挂帅旗。打灯号。告诉咱们自己的船。老子找到贼窝了。”
。。。
半个时辰后。
破浪号的舰长魏良卿,正指挥手下三艘战舰,追着几艘倭寇的破船打。
正杀的兴起,侧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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