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药渣里的秘密(1/2)

三月初六。

凌晨。

天没亮,朱见济是被一阵钻心的绞痛弄醒的。

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在他的骨头缝里来回搅动。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往下坠。

“牵机引”的毒性,正在用远超他预期的速度反扑。

那碗续命的甘草水,已经快压不住了。

他死死咬着牙,额角的青筋一根根爆起,豆大的汗珠滚落,洇湿了明黄的枕巾。

这副九岁的身躯是强弩之末。

在拿不出更有效的法子,他撑不过这个春天。

“殿下,您又是一夜没睡好么?”

小禄子端着铜盆进来,一眼就看见朱见济煞白的脸,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焦虑。

这两天,他瞧着自家殿下靠着一股子邪劲儿硬撑。

白日里指点江山,和于少保那等国之柱石谈笑风生。

一到夜里,就被病痛折磨的没了人样。

朱见济吐出一口浊气,摆了摆手。

“无妨,老毛病了。”

“去,给本宫研墨,取最好的徽州贡纸来。”

“殿下,您这身子。。。”

“去!”

朱见济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小禄子不敢再劝,连忙转身准备。

很快,一张精巧的楠木小几搬到了榻上。

朱见济撑着坐起身,执起狼毫笔。

他没有片刻的犹豫。

手腕悬空,笔走龙蛇。

一连串药名从笔端流出。

“苍术三钱,厚朴二钱,陈皮一钱。。。白术五钱,茯苓四钱,生姜三片,大枣一枚。”

这是一张寻常的方子。

标准的平胃散合四君子汤加减,专治脾胃虚弱,食少腹胀。

对一个大病初愈久卧病榻的孩子,开这么一剂药固本培元,谁也挑不出错。

可朱见济自己清楚,这张人畜无害的药方下面,藏着杀机。

平胃散燥湿健脾,牵机引最是阴寒。

这几味药的配伍,剂量拿捏的极为凶险。

多一分,药性过燥,和体内的寒毒剧烈冲撞,立时毙命。

少一分,又毫无用处。

最要命的,是他在最后添上的一味药。

“。。。附子,一分。”

附子。

大辛大热,通行十二经。

是中医里起死回生的猛药,也是能见血封喉的剧毒。

用量自古便是分毫之争,生死之别。

这一分的剂量,轻微的可以忽略不计。

但混在这副健脾的汤药里,却能精准的刺向牵机引的要害,暂时麻痹毒性。

这一手,不是浸淫医道数十载又精通毒理药理的大国手,根本看不出玄机。

写完药方,朱见济的后背全湿透了。

他把药方递给小禄子,沉声吩咐。

“拿着这方子,去东宫药房。”

“记住,别假手他人,亲手交给王瑾,王总管。”

小禄子接过,正要走。

“等等。”

朱见济叫住他。

“你就说,这是本宫亲自开的健脾方子。前几日父皇夸王总管办事稳妥,本宫信得过他,这药,须得他亲手煎制。本宫乏了,旁人煎的,不放心喝。”

“奴才记下了。”

小禄子心领神会。

这是捧。

也是施压。

殿下这是。。。在试探王瑾!

小禄子揣着那张薄薄的药方,只觉得有千斤重,不敢耽搁,躬身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寝殿里,朱见济躺下,听着自己的心跳。

鱼饵抛出去了。

就看那条鱼,咬不咬钩。

。。。

东宫药房内,一股浓郁的药香终年不散。

小禄子躬着身子,碎步穿过一排排整齐的药柜,到了后堂。

药房总管王瑾正戴着老花镜,低头整理一本厚厚的药材出入帐。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太子身边新晋的红人小禄子,脸上连忙堆起谦和的笑。

“是禄公公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小禄子不敢托大,先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才把药方呈上去。

“王总管,这是殿下亲手开的方子,说是近日脾胃不适,想喝些汤药调理。”

他顿了顿,把朱见济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殿下说了,您是皇爷都夸赞的稳妥人,这药啊,须得您亲自费心煎制才成。”

王瑾脸上的笑容不变,伸手接过药方。

他低头看去,目光从苍术厚朴等字眼上扫过,神情依旧温和。

可当他的视线落到末尾那个“附子,一分”时,他抓着药方的手指节猛的一紧。

薄薄的纸张被捏出了清晰的褶皱。

那张总是带着谄媚和谦卑的脸上,血色“唰”的一下褪的干干净净。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成针尖。

呼吸,也停了半拍。

懂了!

太子殿下,全都懂了!

这张方子不是调理脾胃,是写给他的密信,是敲在他心头的重锤!

太子殿下在告诉他。

我知道是谁在下毒。

我知道下的是什么毒。

我甚至知道怎么解!

现在,就看你的了!

短短一瞬,王瑾恢复了常态。

他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和那抹惯常的笑容都回来了。

“殿下千金之躯,自当精心伺候。”

他把药方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对着小禄子一拱手。

“禄公公请回吧,一炷香后,咱家亲自把药给殿下送去。保证汤浓药正,误不了事。”

小禄子全程都在暗中观察。

王瑾刚才那一刹那的失态,他全看在眼里。

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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