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风起青萍之末（2/2）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三人，目光如同实质，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鬼子快不行了！他们在太平洋被美国人揍得鼻青脸肿，他们在欧洲的盟友也已经垮台！现在，他们就像一棵被蛀空了大树，看着还立在那里，但只要我们再狠狠踹上一脚！” 他做了一个猛力前踹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它就会轰然倒塌！”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收缩防线？确保要地？做梦！” 楚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狰狞的神色，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曙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冲过去的狠厉，“他们想缩回去舔伤口，缓过这口气？老子偏不答应！”
“精兵简政？深化土改？整训部队？这些都要做，必须做！但所有这些工作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偏安一隅，更不是为了等着别人来摘桃子！”
他的拳头骤然握紧，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为了反攻！”
“是为了把这几年来，鬼子施加在我们国土上、我们同胞身上所有的苦难和屈辱，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是为了光复！”
“是为了——”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的目标，声音撕裂了黄昏的宁静，也点燃了在场所有人血管里奔流的血液——
“打掉鬼子在华北的这口气！光复太原！”
“光复太原”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接连劈在方立功、孙铭和王承柱的心头！王承柱张大了嘴巴，傻了一样看着楚风，怀里的引信箱彻底抱不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孙铭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粗重，握紧了腰间的枪柄。方立功更是浑身一震，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太原！山西的省会！日军在华北经营多年的大本营之一！攻打太原？这在以前，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哪怕是柳树沟大捷之后，他们也只觉得是站稳了脚跟，从没想过能主动去碰这块硬骨头！
可是，师座说了！风来了！鬼子这棵大树，快要倒了！
楚风看着三人震惊乃至有些失态的表情，并没有感到意外。他知道这个目标有多么惊人。但他更知道，战机稍纵即逝！一旦让日军顺利完成收缩，依托坚固城防和残存的精锐稳住阵脚，再加上国际形势可能的变化，再想啃下太原，付出的代价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必须趁他病，要他命！
“觉得不可能？” 楚风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柳树沟之前，你们觉得我们能顶住鬼子的‘一号作战’吗？苍云岭的时候，你们想过我们能活到现在，还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他走上前，捡起王承柱掉在地上的引信箱，拍了拍上面的土，塞回还在发愣的王承柱怀里。
“柱子，你的炮，能敲掉鬼子的碉堡，就能敲开太原的城门！无非是目标更大，城墙更厚！算出弹道，把炮弹送上去就行！”
“老孙，你的‘谛听’，能摸清柳树沟的布防，就能把太原城里的鬼子摸个底掉！找出他们的指挥部，他们的弹药库，他们的弱点！”
“老方，” 他又看向呼吸急促的方立功，“我们的家底是不厚，但挤一挤，总能挤出点东西！告诉根据地的老百姓，我们要打太原了！是为了把他们被抢走的东西拿回来！是为了让他们的孩子以后不用再躲鬼子！我相信，就算是从牙缝里省，他们也会支持我们！”
他的话语，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下地敲打着三人固有的认知壁垒。
“这不是冒险，这是基于情报和局势判断的，最理智的决策！” 楚风最后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一仗，不是为了逞英雄，是为了给华北的抗战，提前画上一个句号！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早一天呼吸到没有硝烟的空气！”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针正指向六点。
“还有两个小时开会。” 楚风的目光再次变得深沉而锐利，“这两个小时，我要你们三个，拿出一个最基本的、攻打太原的可行性评估框架！不用多详细，但要告诉我，我们需要多少兵力，多少火炮，多少弹药，需要‘谛听’提供哪些最关键的情报，后勤补给线如何保障最底线的要求！”
“两个小时后，作战室见。”
说完，楚风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着指挥部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异常挺拔，也异常孤独。那沉重的责任，和那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决断，似乎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方立功、孙铭、王承柱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撼，以及震撼之后，被强行点燃的、近乎疯狂的斗志。
“他娘的……” 王承柱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一跺脚，抱着引信箱就往炮兵阵地跑，一边跑一边吼，“算！老子就算秃了头，也要把需要的炮弹数算出来！”
孙铭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楚风远去的背影，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像一道幽灵般融入了昏暗的夜色中，他要去调动“谛听”所有的力量，去啃下太原这块最硬的骨头。
只剩下方立功还站在原地，晚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抬头望了望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几颗寒星刚刚探出头，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畏惧都吐出去。
然后，他扶了扶眼镜，眼神变得和楚风一样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狂热。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若千斤：
“太原……那就……打吧！”
他转身，向着后勤部的方向，也开始奔跑起来。他知道，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也是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但正如师座所说，风已经来了，难道因为船不够好，就不扬帆了吗？
不！就算是破船，也要迎着风浪，撞向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彼岸！
指挥部作战室的灯光，提前亮了起来，像黑暗中的一座灯塔，又像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睁开了它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