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雏鹰”的烦恼(2/2)
“团座……”李文博有些窘迫地推了推眼镜。周师傅则把手里的扳手悄悄藏到身后,黑红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楚风走到那台发动机前,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气缸外壁,指尖传来一种带着油渍的、坚硬的触感。他甚至还俯下身,凑近闻了闻,一股浓郁的、带着金属碎屑味道的机油气息冲入鼻腔。
“李工,你说的新材料,很重要,是长远之计。”楚风直起身,先肯定了李文博的方向,“这个课题,你牵头,成立一个小组,需要什么设备、资料,打报告,我想办法。就算弄不到美国的,看看能不能从苏联人那边想想辙,或者……咱们自己摸索。不要怕失败,失败十次,有一次成了,就是胜利。”
李文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注入了强心剂,激动地点头:“是!团座!我一定尽全力!”
楚风又转向周师傅:“周师傅,你的顾虑也很对。咱们等不起。在李工他们搞出新‘心脏’之前,这现有的‘心脏’,就得靠你们想办法调养,让它跳得更久、更有劲儿一点。散热、结构、保养规程,凡是能想到的土办法、巧办法,都试试。你们老师傅的经验,是咱们现在最宝贵的财富。”
周师傅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团座放心,咱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和不服输的劲儿!一定把这铁疙瘩伺候得明明白白!”
“这就对了。”楚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一个抬头看天,指明方向;一个低头拉车,夯实路子。谁也离不开谁。咱们现在家底薄,就得把每一分力气,都拧成一股绳。”
他拍了拍那台冰冷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响声:“别把它当成一个死物。把它当成咱们的战友,一个脾气可能有点倔、身上还有点毛病的战友。咱们得了解它的脾气,顺着它,又得想办法治它的毛病,让它变得更好。”
这有些笨拙的比喻,却让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刚才紧张的气氛顿时消解了不少。
“小陈,”楚风看向试飞员,“你们在天上,感觉最要命的是哪个阶段?除了高空没劲儿。”
小陈想了想,认真回答:“起飞和降落的时候,也挺悬乎。这跑道太糙,对起落架和轮胎磨损特别大。还有,有时候飞着飞着,仪表会突然抽风,指得不准,得靠经验猜。”
“记下来。”楚风对跟在身后的参谋说,“跑道硬化,列入明年开春工程重点。仪表问题,找懂无线电和仪表的工程师成立专班解决。天上飞的事情,再小也是大事。”
他在机库里又转了一圈,看了看正在组装的飞机骨架,摸了摸刚刚加工出来的螺旋桨叶片,甚至还跟一个正在用最原始的工具刮削某个零件的老工人聊了几句。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粗糙的、原始的、却又充满了生命力的创造感。它不像oss报告里描述的那么神秘和高深,更像是一个笨拙却执拗的孩童,在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拼凑出一个能飞上天空的梦想。
离开机库时,外面的天色更加阴沉,似乎又要下雪了。那几架完成检查的“疾风-1”正在依次滑向跑道,准备新一轮的试飞。引擎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卷起的尘土漫天飞扬。
楚风站在吉普车旁,看着其中一架飞机在跑道上开始加速,颠簸着,挣扎着,如同一只负重的笨拙大鸟,最终顽强地抬起了头,冲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飞机消失在云层中,轰鸣声也逐渐远去。
楚风久久地望着天空,没有说话。寒风吹动着他军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孙铭默默地将一件更厚的棉大衣披在他身上。
“不容易啊……”楚风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说给孙铭听,又像是自言自语,“造飞机,比打仗难。打仗,你知道敌人在哪儿,豁出命去干就行了。可这玩意儿……”他指了指天空,“你得跟看不见的规律较劲,跟匮乏的物质条件较劲,甚至还得跟自己人的观念较劲。”
他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旷而简陋的机场。
“不过,再难,也得干。”他钻进车里,关上车门,将外面的寒冷和喧嚣隔绝开来,只留下一句低沉却坚定的话,在车厢里回荡,
“是鸟儿,总有展翅高飞那天。咱们的‘雏鹰’,也不能总在地上扑腾。”
吉普车发动,驶离机场。而天空中,那架“疾风-1”正在云层上方,经历着又一次对性能和极限的艰难探索,它的命运,与这片土地上无数人的奋斗与期盼,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