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司徒雷登的“下午茶”(2/2)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工厂还是工地的隐约轰鸣。阳光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投下清晰的光柱,光柱里尘埃浮沉。
楚风将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滑过喉咙,带来灼热感,也让他的思维异常清晰。他放下杯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司徒先生,”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感谢您的……美意和坦诚。您描绘的蓝图,确实诱人。但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中国人还有句老话,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您说的‘非对抗性姿态’,是不是意味着,当你们的利益与我们的核心利益——比如国家统一、领土完整、自主发展的权利——发生冲突时,我们要保持沉默,甚至退让?您说的‘商业互惠’,会不会在某个时候,变成控制我们经济命脉的绳索?”
司徒雷登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他身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椅子的扶手,发出轻微的哒哒声。“楚将军,您多虑了。美国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这是写入《联合国宪章》的原则。我们追求的是基于规则的、稳定的国际秩序。”
“规则由谁制定?秩序由谁主导?”楚风追问,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如果规则本身就不平等,如果秩序注定要让一部分人永远处于从属地位,那么这样的合作,和我们过去一百年所经历的,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司徒雷登,望着窗外那片属于他的、正在艰难重生的土地。“司徒先生,我们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先进’,多‘繁华’。但我们更知道,那些东西,如果不是用自己的双手、自己的智慧挣来的,就永远不是自己的。别人给得再多,也随时可以拿走。靠施舍和依附,换不来真正的尊重,也建不起我们想要的、能让子孙后代挺直腰杆的国家。”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司徒雷登,脸上没有什么激昂的表情,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所以,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路,我们还是会按自己的步子走。可能会慢,会摔跤,会头破血流。但每一步,都是我们自己踩实的。至于合作……”
楚风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精致的银质酒壶,又给司徒雷登的空杯斟上一点,也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合作的大门,我们始终敞开。”他举起杯,“但必须是平等的合作。用我们的市场、资源和努力,换取我们真正需要的、能帮助我们站稳脚跟的技术和装备,而不是换回一个新的、更漂亮的枷锁。这酒不错,但喝完了,咱们还是得喝自己的茶,走自己的路。”
司徒雷登看着楚风,看了很久。办公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暗金色。他最终也举起了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复杂的、混合着欣赏、遗憾和深深警惕的笑容。
“楚将军,您是个……非常特别的人。”他将杯中酒饮尽,站起身,“您的选择,我尊重。但我也必须提醒您,逆流而上,需要的力量远超您的想象。世界的潮流……是很汹涌的。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还能有机会这样……愉快地交谈。”
“我也希望如此。”楚风与他握手告别。
送走司徒雷登一行,楚风回到办公室,独自站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房间里还残留着威士忌的甜香,与他自己身上朴素的烟草味和窗外飘来的煤烟味混杂在一起。
方立功轻轻走进来,脸上带着忧虑:“团座,这样彻底回绝,会不会……激怒他们?后续的封锁和压力,恐怕会变本加厉。”
楚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墙边,拉开帘子,露出那幅巨大的、标注着各种项目和困境的示意板。在“外部压力”一栏,他拿起笔,在“技术封锁”、“经济围堵”后面,又重重地添上了两个字:“**外交孤立**”。
然后,他转身,看向方立功,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异常明亮:“老方,你闻到没有?”
方立功一愣。
“这威士忌的味儿,确实香。”楚风吸了吸鼻子,脸上却没什么享受的表情,“可闻久了,腻得慌,还上头。不如咱们的苦丁茶,喝下去是苦的,可回甘实在,提神醒脑。”
他走到桌前,拿起自己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里面是早就凉透的浓茶,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们不会罢休的。软的完了,就该来硬的了。”楚风抹了抹嘴,“告诉‘海魂’,‘钉子’岛的行动,再加快!告诉‘101’,手工磨叶片,一刻也不能停!告诉老方你,把裤腰带,再勒紧一点!”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茶水的苦涩和不容动摇的决心。
“想让我们低头?想让我们按他们的剧本走?”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
“**逆风,飞翔!**”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黑夜降临。但太原城内,无数的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微弱却执拗的光海。远处,“大同钢铁”高炉的火光,在夜色中燃烧得更加炽烈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