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谛听”的无声惊雷(2/2)

孙铭深深吸了一口满是霉味和烟草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情报工作,最忌主观臆断。需要更多证据,需要证实。

他回到桌边,快速写了几张纸条,用不同的密码本编译成密语。然后走到墙角,那里有一个伪装成砖墙的暗格。他敲击了特定的节奏,暗格无声滑开,里面是一个小型发报机。他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快速而稳定地敲击起来,将指令发送给天津、大连外围、以及“海魂”支队章北海的特定联络频率。

指令核心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确认长兴岛及天津英租界“晋昌皮毛栈”的异常情况,重点搜寻与“rd”相关的任何线索,注意安全。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雨不知何时停了,但寒气更重,从门缝窗隙钻进来,像冰冷的刀子。孙铭毫无睡意,他重新坐回灯下,将那些情报碎片再次梳理,试图找出更多支撑或否定那个危险猜想的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煤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火苗开始变小,跳动,房间里阴影变得更加浓重,仿佛潜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就在晨光即将完全取代灯光的那一刻,后院传来三声短促、两声悠长的猫叫——约定的安全信号。

孙铭立刻起身,走到门后,通过一个隐秘的窥孔确认了外面是自己人,才轻轻打开门。

进来的是杂货铺的“掌柜”,那个干瘦老头。他脸色比平时更加灰败,眼睛里却闪着异样的光。他没说话,只是将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只有拇指大小的东西,塞进孙铭手里,然后迅速退了出去,消失在朦胧的晨光里。

孙铭关上门,回到桌边,就着即将熄灭的煤油灯最后一点光,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小卷微缩胶卷,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掌柜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津。皮栈。暗室。所获。速冲。”

孙铭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从暗格里取出简易的显影设备和放大镜。没有专业的暗房,他只能用厚厚的黑布蒙住窗户和灯,在绝对的黑暗中,凭着记忆和手感,进行最原始的手工冲洗。冰凉的药水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混合着他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加速的呼吸声。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仿佛过去了很久。终于,他掀开黑布一角,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越来越亮的晨光,用放大镜查看冲洗出来的胶片。

胶片上的影像有些模糊,显然是仓促间拍摄的。但内容,却让孙铭这个见惯了生死和阴谋的铁汉,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第一张:晋昌皮毛栈后院一个隐蔽的地下室入口,里面堆放着不是皮毛,而是整齐的木箱,箱子上有模糊的英文标识,其中一个箱子打开一角,露出的……是美制军用炸药的特有包装!

第二张:一张摊在桌上的手绘草图,虽然潦草,但能清晰辨认出是渤海湾的海图,上面标注着箭头、时间,和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点——长兴岛!旁边用英文写着:“razor d - phase 1 supply depot(剃刀d - 第一阶段补给站)”。

第三张:几张模糊的人物侧脸或背影照片,其中一张,虽然像素很低,但孙铭一眼认出——是格里戈里少校那个高大的副官!他正与一个戴着礼帽、看不清面容的中国人在货栈后门低声交谈。

第四张:最致命的一张。是一份打字机打出的英文行动计划摘要的局部照片,字迹虽小但通过放大镜能辨认。标题是:“operation razor d - contingency sabotage(剃刀d行动 - 应急破坏方案)”。下面列出了几个可能的目标,其中一个被重点标注:“target c: 101 industrial zone - primary power station & researchb(目标c:101工业区 - 主要电站及研究实验室)”。行动目的是:“……in event of escted conflict or detection, deny enemy key industrial and research capabilities via precision sabotage(在冲突升级或行动暴露时,通过精确破坏,剥夺敌方关键工业及研究能力)”。

“剃刀d”……长兴岛秘密补给站……美制炸药……苏联特使副官……目标:101厂!

这不是猜想,这是确凿的证据!一个由美军(或其在华势力)策划、可能得到苏联方面某种默许或纵容的、针对根据地工业核心的隐秘破坏计划,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准备阶段!那些炸药,可能就是通过天津这个秘密节点,准备运往长兴岛囤积,伺机动用!

孙铭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放大镜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不是军事对峙,不是经济封锁,这是赤裸裸的、针对命脉的“斩首”阴谋!而且,敌人已经将刀,悄无声息地架到了“101”厂和“雀计划”的脖子上!

他猛地扯下蒙窗的黑布,刺目的晨光瞬间涌入,照亮了他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杀机。他迅速将微缩胶卷和照片收好,连同之前的情报碎片,一起锁进一个贴身的、带有自毁装置的铁皮盒子。

然后,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大步走进清冷而明亮的晨曦中。杂货铺已经开始卸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街面上有了零星的行人。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但孙铭知道,一场无声的惊雷,已经在他手中炸响。这惊雷不能公之于众,却必须立刻化作行动,化作雷霆,去粉碎那柄已经悬起的“剃刀”!

他需要立刻见到楚风。现在,马上。

晨风凛冽,吹动他单薄的衣衫,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有胸膛里那股急于喷薄而出的、冰冷的怒火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