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2/2)

“一线阵地,野狼峪、黑石岭、桃花坳……所有营连,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弹药给我堆到战壕里,粮食和水分开储藏!暗哨、游动哨给我放出去五里地!告诉每一个弟兄,没有我的命令,就算打到只剩最后一个人,最后一颗子弹,也得给我钉在阵地上!谁要是当了软蛋,别怪我楚云飞的枪子不认人!”

“是!”一线指挥官们轰然应诺,眼神里开始燃起战火。

“炮营!王承柱!”

“到!”王承柱像一头被唤醒的雄狮,猛地跨前一步。

“你的炮,老子当宝贝一样养了这么久,现在到亮獠牙的时候了!前出预设阵地,给我把射界内每一寸土地都量清楚了!炮弹金贵,老子要你每一发都落到鬼子的脑门上!打不准,我撤你的职!打光了炮弹,你就抱着炸药包上去当步兵!”

“团座放心!柱子要是打偏一发,您毙了我!”王承柱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后勤,医疗保障!”楚风看向方立功和林婉柔。

方立功立刻挺直身体,林婉柔也抿着嘴唇,眼神坚定。

“老方,所有储备物资,立刻向前线输送!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骡马、大车、人扛肩挑,必须保证前线弟兄饿不着肚子,有弹药打!通道给我保持畅通,哪里堵塞,我唯你是问!”

“是!团座!”方立功重重点头,额角已经见汗。

“林医生,”楚风看向林婉柔,语气稍稍放缓,但依旧凝重,“卫生队立刻分散到各预备救护所,药品……省着用。到时候,伤兵会很多……拜托了。”

林婉柔用力点头,声音清晰:“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通讯班!保持与所有阵地、与黑风岭赵黑虎、与八路军独立团李云龙部的联络!线路被炸了就用人跑,人跑不过去就用鸽子!总之,消息不能断!”

“是!”

“还有,”楚风最后补充,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狠辣,“通知辖区内所有村镇,民兵全部动员起来,配合部队,组织乡亲们疏散!老弱妇孺,立刻向深山转移!粮食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连同房屋一起,烧掉!埋掉!决不给鬼子留下一粒米,一口井!”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告诉乡亲们,鬼子的大扫荡来了,想要活命,就别抱任何幻想!想要守住咱们的土地,保住咱们的根,就得跟咱们一起,拿起锄头、柴刀,跟鬼子拼了!我们要让鬼子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冷的钢铁洪流,从楚风口中倾泻而出,带着斩断一切犹豫和后路的决绝。整个358团的战争机器,发出了沉闷而恐怖的轰鸣,开始以最高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如同瘟疫般从团部蔓延出去,迅速席卷了整个防区。

原本还在田埂上悠闲啄食的麻雀,被骤然响起的尖锐哨声和纷乱的脚步声惊得冲天而起。村子里,鸡飞狗跳,人声鼎沸。民兵们敲着锣,嘶哑着嗓子呼喊:“鬼子要来了!快进山!快走啊!”

老人被搀扶着,孩子被抱着、背着,女人们慌乱地收拾着少得可怜的细软和干粮,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舍。有人抱着门框不肯走,哭喊着:“我的家啊!我祖祖辈辈的家啊!”

回应他们的,是民兵和部队人员近乎粗暴的拉扯和吼叫:“命要紧!家没了还能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独轮车吱呀作响,装载着一点点家当和走不动的老人,汇成一股悲凉的人流,沉默而又迅速地涌向那些被视为避难所的深山沟壑。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眼泪和绝望的味道。

道路上,358团的部队在紧急调动。步兵们扛着枪,背着沉重的行囊和弹药箱,跑得气喘吁吁,汗水顺着年轻而紧绷的脸颊滑落,砸在干涸的土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皮靴踩踏路面的沉闷声响。骑兵通讯员策马狂奔,马蹄声如擂战鼓,卷起漫天黄尘。辎重队的骡马嘶鸣着,拉着满载弹药和物资的大车,在驭手的鞭子和吆喝声中,艰难前行。整个防区,仿佛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混乱,却又有一种在极度压力下被强行组织起来的、悲壮的秩序。

阵地上,铁锹和镐头与泥土、石块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士兵们光着膀子,挥汗如雨,拼命加固着胸墙、交通壕和机枪巢。铁丝网被一层层拉起来,鹿砦被深深埋设。军官们拿着望远镜,一遍遍核对着射界,声嘶力竭地指挥着。空气中,混合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士兵身上的汗臭,以及刚刚开箱的弹药散发出的、冷冽的金属和火药味——这是战争即将来临前,特有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气息。

黑风岭,赵黑虎接到了楚风的命令。他看着纸条上那简短的指示和后面鲜红的印鉴,咧开大嘴,露出被旱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嘿嘿一笑,对身边一群眼神彪悍的弟兄们只说了句:“楚长官发话了,咱们这票‘山大王’,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让鬼子知道知道,这晋西北的地头,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 很快,这些熟悉每一道山梁的游击健儿,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了莽莽群山之中。

八路军独立团那边,李云龙的回复更是直接粗暴,通讯员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学着他那大嗓门,在楚风面前吼道:“楚胖子!让你的人把心放肚子里!你的屁股后面,老子给你守着!他娘的,‘秋风’?老子让他变成‘哭风’!打完这一仗,别忘了请老子喝酒,地瓜烧管够!”

所有能做的部署,都已经下达。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已经开始运转。

楚风再次走出团部,拒绝了孙铭的跟随,独自一人登上了驻地旁那个最高的了望点。晋西北深秋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之后,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层林尽染的山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和苍凉。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沙尘,打在脸上,微微生疼。

他极目远眺,视线仿佛要穿透那重重山峦,看到正在逼近的钢铁洪流,看到那即将被血与火浸染的土地。

他嗅着风中带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不仅仅是心理作用的硝烟味和金属摩擦的冰冷气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张被红色箭头覆盖的蓝图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士兵们年轻而坚定的面孔,是乡亲们撤离时那惶恐又信任的眼神,是李云龙那混不吝却无比可靠的承诺。

他知道,最残酷的考验,已经来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犹疑和沉重都被压入了眼底最深处,只剩下如同磐石般的坚定。他对着那一片即将被战火蹂躏的山河,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却又仿佛能传递到每一个角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呢喃: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