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淬火成钢(2/2)
起初,那些习惯了猛打猛冲的老兵对这些“花架子”有些不以为然。但当楚风组织了几次小规模的对抗演练,利用地形和简单的战术配合,轻松“吃掉”了数倍于己的、“只会猛冲”的假想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学习热情。
知识,不再仅仅是书本上的东西,它变成了更有效的杀戮技巧,变成了在战场上活下去的资本。
李云龙偶尔派人送来缴获物资时,看到滴水崖这边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的训练场面,也不由得啧啧称奇,对着楚风感慨:“楚胖子,你他娘的练兵是真有一套!老子的人要是有这一半的细致劲儿,当初在苍云岭也不至于被坂田那老小子撵得那么惨!”
楚风只是淡淡回应:“光有血性不够,还得有脑子。咱们现在,浪费不起任何一条命。”
**(三) 灵魂的焊合**
高强度的训练和极度的物资匮乏,摩擦与矛盾在所难免。为了一口稍微稠一点的糊糊,为了一个相对避风的睡觉位置,甚至为了训练中的一次磕碰,都可能引发激烈的争吵,乃至拳脚相向。
楚风对此,没有一味地用纪律强行压制。
一次,一个358团的老兵和一个独立团补充过来的新兵,因为争抢训练用的木棍差点打起来,互相骂着“正规军的少爷兵”和“土八路的泥腿子”。
楚风闻讯赶来,没有呵斥,只是让两人出列,当着所有人的面,脱下了自己的上衣。
刹那间,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楚风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落雁峡毒气留下的隐约暗斑,柳堡搏杀时的刀疤弹痕,穿越“鬼跳涧”时的冻伤和擦伤,新旧交错,纵横遍布,像一幅残酷的战争拓印图,无声地诉说着他经历过的每一次炼狱。
他指着自己胸口一道狰狞的疤痕,对那个358团的老兵说:“这是苍云岭,替一个叫王根生的弟兄挡的掷弹筒片,他是你们一营的。”他又指着肋下一处冻疮溃烂后留下的深色印记,对那个独立团的新兵说:“这是鬼跳涧,和一个叫栓柱的兄弟一起爬冰缝时留下的,他是你们独立团二连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现在,你们还分得清,哪道伤是358团的?哪道伤是独立团的吗?”
那两个刚才还怒目相视的士兵,羞愧地低下了头。
“穿上衣服,归队。”楚风的声音依旧平静,“记住,从咱们合兵的那一天起,就只有一种兵——中国兵!只有一种仇——鬼子欠下的血仇!自己人的拳头,应该砸向鬼子的脑袋!”
自那以后,类似的摩擦明显减少了。共同的苦难,共同的仇恨,共同的目标,以及在楚风带领下经历的每一次生死考验,像最高温的火焰,将两支原本有着隔阂的队伍,彻底熔炼在了一起。那种源自血脉和经历的细微差别依然存在,但灵魂的深处,已经被牢牢焊合。他们不再仅仅是战友,更像是共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血脉相连的兄弟。
当夕阳再次将滴水崖染上一层悲壮的暖金色时,训练结束的士兵们拖着疲惫不堪却异常充实的身躯,聚集在篝火旁。有人低声哼唱起了家乡的小调,有人擦拭着心爱的枪支,有人借着火光,用炭笔在木片上练习刚刚学会的字——往往是“杀”、“仇”、“家”……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那一张张虽然消瘦、却眼神锐利、脊梁挺直的面孔。
楚风站在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那块被反复淬火捶打的“铁”,正在褪去最后的杂质和脆弱,显露出内里冰冷而坚硬的“钢”的质感。
肌肉在酸痛中变得结实,骨骼在重压下愈发坚韧,知识在生死间融会贯通,灵魂在共患难中淬炼合一。
这支队伍,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支仓促联合、各自为战的残兵。
它变成了一把被苦难打磨得无比锋利、被意志淬炼得无比坚硬的战刀。
刀锋所指,将是敌人更加血腥的噩梦。
楚风深吸一口带着烟火和汗水气息的冰冷空气,感受着胸腔里那重新变得沉稳有力的心跳。
淬火,已成。
只待,出鞘饮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