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诛心（2/2）

李清风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冷静：“陈将军，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将士的残忍。阿木尔营中两万人，若强攻，我军要死多少弟兄？若让他们等到援军，青河口又要多流多少血？此乃诛心之策，攻心为上。我要瓦解的，不是他们的营墙，而是他们抵抗的意志。”

他环视众人：“我们要让阿木尔的每一个士兵都看清楚，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毫无尊严！我们要让他们营中的恐惧，压过对阿木尔军法的恐惧！”

众将恍然，细想之下，只觉此计虽看似温和，实则狠辣至极，直指人心最脆弱之处。

“末将明白了！”赵平率先抱拳，“我这就去安排！”

次日，清晨。

阿木尔大营的守军如同往常一样警惕地注视着营外。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心神俱颤的一幕。

数百名他们熟悉的同袍，衣衫褴褛，面色枯槁，被桃源军士兵押解着，来到了营前一箭之地外。他们手中拿着简陋的木锹、铁镐。

然后，在营内两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些俘虏开始默默地、机械地挖掘脚下的土地。泥土被翻起，一个个浅坑逐渐成形。

营寨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草原士兵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们认出了挖掘者中的熟人，看到了他们眼中的麻木、绝望，还有一丝哀求。

桃源军的喊话声适时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营内的兄弟们！看清楚了！这是你们昨日的同袍！”

“降者，生！有食，有衣！”

“顽抗者，此坑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尔等父母妻儿，还在草原期盼你们归去！何必在此为无望之战送死？！”

声音如同魔咒，钻入每一个草原士兵的心底。

营内开始出现骚动。有人不忍地别过头去，有人拳头紧握，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更多的人，则是陷入了深深的茫然和挣扎。

阿木尔闻讯赶到营墙，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怒吼道：“放箭！给我放箭射死这些懦夫！”

然而，距离太远，箭矢软绵绵地落在半途。更重要的是，许多士兵握着弓，手却在颤抖，让他们向正在为自己挖坟的同袍放箭？这命令，如何能执行？

一天，两天，三天……

每天都有三百俘虏在营前挖坑。每天都有一些人，在挖完坑后，选择走向桃源军那边，接过食物和饮水，虽然依旧被看管，但至少暂时活了下来。而极少数顽固者，则被当场处决，尸体就扔进他们自己挖好的坑中，草草掩埋。

这种日复一日的心理折磨，比任何猛攻都更有效地摧残着右路军的意志。营中的粮食越来越少，怨气越来越大，对阿木尔的不满与日俱增，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阿木尔能感觉到，他对军队的控制力正在迅速流失。军法可以杀人，但无法杀死弥漫在每个人心中的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这座看似坚固的营垒，从内部开始，正在一点点地土崩瓦解。而他，对此似乎无能为力。他只能赤红着眼睛，看着营外那每日上演的、令人窒息的攻心大戏，等待着内部崩溃或外部救援的最终到来。

而李清风，依旧淡然处之，每日处理军务，巡视防线，仿佛营前那诛心的一幕，只是寻常的操练。他深知，人心的堤坝，一旦出现裂痕，崩塌便只是时间问题。他需要的，只是耐心等待那最终决堤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