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小天子到来(1/2)
北狩行宫虽尊崇舒适,但对于一个心已飞向广阔天地的孩子来说,无异于黄金鸟笼。小天子对那日微服出宫的见闻念念不忘,镇北城的繁华有序、市井的鲜活生气、乃至城外灾民营中那些亟待救助的百姓,都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更重要的是,那位被万民称颂为“小孟尝”的镇北王,他治理下的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有意义。
于是,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小天子再次故技重施。这次他准备更充分,甚至偷偷弄来了一套普通医馆学徒常穿的青色布衣。在福伯无可奈何、张阿牛等人暗中护卫下,他如同一条滑溜的小鱼,再次混出了戒备森严的行宫,汇入了镇北城的人流中。
他没有再去热闹的市集,而是凭着记忆,走向了城西那片相对偏僻、设有临时灾民安置点和简易医棚的区域。那里,有他上次匆匆一瞥看到的、萦绕在心头的景象。
城西的灾民安置点,秩序比小天子想象的要好。北地的官吏和招募的义工在忙碌地分发粥食、登记造册。但最吸引小天子目光的,是那片用简陋布幔围起来的医棚。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气味。棚内挤满了人,大多是老弱妇孺,个个面黄肌瘦,带着病容。几位郎中(有北地官医,也有自愿前来帮忙的)正忙得脚不沾地,号脉、施针、分发药汤。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老郎中,须发皆白,正小心翼翼地为一个腿部溃烂的流民老汉清理伤口,脓血沾到了他的衣襟上也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安慰着:“老哥,忍着点,清理干净了,上了药,慢慢就好了……”
小天子站在棚外,扒着布幔缝隙,看得入了神。他看到一个小女孩发着高烧,蜷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母亲无助地哭泣;看到一个少年捂着腹部,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牙不吭声;也看到那个老郎中处理完伤口,又立刻转向下一个病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这时,一个约莫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的小男孩,被他的奶奶抱着,急匆匆跑到医棚前,孩子脸色青紫,呼吸微弱。
“郎中!郎中!救救俺孙子!他……他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卡住了!”老奶奶声音凄惶,几乎要跪下。
一位年轻些的郎中过来查看,脸色凝重:“是气道异物!情况危急,需立刻施救!” 他尝试了几种方法,却效果不佳,孩子的情况越来越危险。
小天子看得心都揪紧了,他忍不住挤了进去,脱口而出:“他……他很难受!你们快救他啊!”
那年轻郎中额头见汗,无奈道:“小公子,此法凶险,需极精准的手法,一个不慎……”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那白发老郎中闻声赶来。他只看了一眼,便沉声道:“让我来!” 他让老奶奶将孩子倒提起来,用一种奇特的手法,有节奏地拍击孩子的背心。几下之后,只听“哇”的一声,一小块未曾嚼烂的、坚硬的野菜根从孩子嘴里吐了出来!孩子的脸色迅速由青转红,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却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老奶奶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就要给老郎中磕头。老郎中连忙扶住,温和道:“老人家,使不得,孩子没事就好。以后可得仔细些,饿极了也不能乱吃东西。”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注意到旁边穿着学徒衣衫、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天子。
“小娃娃,你倒是心善。”老郎中笑了笑,带着疲惫。
小天子看着那劫后余生、哇哇大哭的孩子,又看看眼前这位其貌不扬却技艺高超、救人性命的老郎中,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喃喃问道:“老……老先生,您真厉害!您救了他一命!”
老郎中摇摇头,看着医棚内众多的病患,叹道:“医者,治病救人,本是分内之事。只是……人力有时穷,药石有时尽。你看这满棚之人,大多并非绝症,却因战乱流离,缺医少药,小病拖成大病……若能早些得到医治,何至于此?” 他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悲悯。
这番话,如同种子,落入了小天子心中那片被宫廷教育荒芜了的田地。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救人”,是一件如此具体、如此重要、又能立刻带来改变的事情。
小天子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行宫,连晚膳都吃得很少。他脑中反复回放着医棚里的景象:病人的痛苦,家属的绝望,郎中的忙碌与无奈,以及那个被救回来的孩子响亮的哭声。
是夜,他辗转反侧,最终,他再次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没有找福伯,而是直接对值守的张阿牛说:“我要见镇北王!现在!”
张阿牛吓了一跳,但看着小天子异常严肃和坚定的表情,不敢怠慢,立刻层层通传。
已是亥时,李清风仍在书房处理政务。闻报小天子深夜求见,他略感诧异,还是宣了。
小天子走进书房,依旧穿着那身青布学徒衣衫,小小的身躯在宽大的王袍面前显得格外稚嫩,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
李清风放下朱笔,看着他:“陛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可是行宫有何处不适?”
小天子摇了摇头,他走到书房中央,仰头看着李清风,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坚定:
“镇北王,我今天又出去了。我去看了城西安置流民的医棚。”
李清风目光微动,没有打断他。
小天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看到很多人病了,受了伤,很痛苦。我看到一个老郎中,救了一个差点噎死的小孩。他衣服都脏了,很累,但是他把人救活了……那个小孩,又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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