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民心（1/2）

晟朝免除天下一年钱粮的旨意，如同一声春雷，炸响在饱经沧桑的北国大地上，随之而来的并非雷暴，而是滋润万物的甘霖。这消息传播的速度，甚至超过了朝廷的六百里加骑，沿着官道、小河、乡间土路，通过商旅的嘴、驿卒的闲谈、乃至孩童传唱的歌谣，迅速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老农李老栓蹲在自家刚刚冒出嫩绿苗芽的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根枯草棍，在地上划拉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来，嘴里念念有词：

“免了一年税……俺家三十亩地，往年要交……要交三石粟米，还有丁税……杂七杂八加起来，差不多四石粮！”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对着旁边田里同样在傻笑的老伙计喊道：“老张头！四石粮啊！全是咱自家的了！今年……今年咱家顿顿都能吃上干饭了！年底还能给老大扯身新衣裳，给闺女攒点嫁妆！”

老张头嘿嘿直笑，用力点头：“可不咋地！皇上这是把咱脖子上的绳套给解了啊！俺寻思着，省下的粮食，除了吃用，再多养两头猪！年底杀了，一半卖钱，一半自家留着过年！”

希望的火焰，在这些最朴实的农民眼中点燃。他们开始盘算的不再是如何活下去，而是如何活得更好。土地，在他们眼中从未如此亲切，那绿油油的禾苗，承载着的是全家实实在在的希望。

城郊的市集，仿佛一夜之间注入了活力。往日有些萧条的街道，如今人头攒动，叫卖声、议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一个卖陶器的小贩，嗓门格外响亮：“来看看喽！上好的陶盆陶碗！今年皇上免了税，大家手里都有余钱啦！换个新盆，蒸馍馍都更香哩！”

一个提着篮子的妇人，在布摊前犹豫了许久，最终咬咬牙，指着一块颜色鲜亮的细布：“掌柜的，给俺扯……扯五尺这个！”

布摊掌柜一边量布，一边笑道：“大嫂，好眼光！今年光景好了，是该给家里人做身体面衣裳了！”

妇人脸上露出略带羞涩的笑容：“是啊，当家的说了，今年收成都是自家的，不能再像往年那样苦哈哈的了。” 消费的信心，如同涓涓细流，开始在民间汇聚。

曾在邺城打开城门的李狗儿，如今已是北地屯田兵的一员。他领到了免税后第一份全额发放的兵饷（屯田兵亦有微薄饷银），又计算着自家那份屯田今年的收成将完全归自己所有，心中激动难耐。他找到屯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屯长，俺……俺想请两天假，回趟老家。”

屯长看着他：“哦？有事？”

李狗儿搓着手，脸上带着憧憬：“俺……俺想用这饷银和预备买粮的钱，先把老家那漏雨的屋顶修修。再……再托媒人，说说亲事。” 曾经朝不保夕的乱世武夫，如今也开始规划安家立业，这是秩序恢复、生活安定最直接的体现。

就连乡间的蒙学，也感受到了变化。往年，这个时候总有几个学生因为家里交不起微薄的“束修”（学费）或被叫回去帮忙干活而辍学。今年，这样的情况几乎绝迹。

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老夫子，听着学堂里比往日更加响亮的读书声，抚着胡须，对前来了解情况的乡吏感慨道：“皇上这一道恩旨，胜过老夫十年说教啊！百姓有了活路，有了盼头，才知道让娃娃读书明理的重要。这才是长治久安之基啊！”